两日后,海风卷著咸腥扑面而来。蒙恬率舰队压至樱花岛外海。
他立於旗舰船首甲板,背手而立,双目微敛,远眺岸线,神情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岸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岛上能来的全来了。可个个素衣赤手,无论兵卒还是百姓,竟无一人持械。
更远些,人群聚在另一处滩头,离码头足有半里,毫无威胁可言。
西沃奈子举起扩音喇叭,声音发紧却竭力拔高:“蒙將军!我有要事相商,可否容我当面陈情?”
樱花实力哪怕暴涨十倍,也绝非大秦一合之敌。她们自始至终就没打算打——火山,才是唯一握在手里的刀。
“讲。”
蒙恬目光如刃,扫过远处那片沉默的人群,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他征战半生,大小战阵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光景:未鸣金、未列阵、未亮刃,先卸甲弃兵——这不是示弱,是拿命在赌。
“蒙將军,您该清楚火山喷发意味著什么吧?若您执意开战,我们即刻引海水入火山口!您往那边看——蓄水渠已贯通,巨石闸门由铁链锁死,绳断水涌,岩浆翻腾,后果……您担不起!”
西沃奈子攥紧拳头,深深吸气,压下喉头颤意,抬手朝身后山脊一指。
半月苦工,硬生生凿出一条直抵火山腹地的导流槽;火山口与水渠之间,横亘著一块千钧巨岩,岩旁垂落一根粗铁链,一断即溃。
山顶还架起虹吸系统,密布竹管铁管,垒起一座临时蓄水池——缺口一开,海水如瀑倾泻而下。
“蒙將军,我本不愿走到这一步。可如今……唯有如此,才能换一线生机。若您肯给樱花一条活路,我等必以最高礼遇相待。我们所求,不过苟全性命而已。”
她声音发虚,额角沁汗,却咬牙撑住身形。
反观樱花王,早已瘫在战车里抖作一团,牙齿打战,连话都说不利索。
樱花不过弹丸之地,何曾见过这等兵临城下的威势?西沃奈子虽也是凡人,但好歹踏足过东方,亲眼见过几场沙场点兵。
蒙恬未置一词,只率部登岛,旋即遣一队精锐,绕道远探。
古籍中確有火山喷发记载,他早年读过,印象犹深——確属天崩之灾。可眼见为实,岂能单凭几句言语就信?
“蒙將军,诸位將士远道而来,风尘僕僕,这是我樱花备下的土產,权当歇脚茶点。不如稍作休整,再从容细谈?”
西沃奈子强扯笑意,努力让声音听来平稳。
她挥手示意,一队女子缓步上前。多数面黄肌瘦,身形单薄,但在当下,已算得上清秀可人。
蒙恬依旧缄默,只静立战车之上,目光如磐石般沉定。身后將士亦纹丝不动,眼神如铁铸一般,始终未有一丝晃动。
直播间里,网友看得心头一震——老秦军纪之严,竟已刻进骨子里。
换作平日,夏国网友早掀翻评论区吹嘘夸讚,可今日无人玩笑。所有人屏息凝神,只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快走,快撤,別留!
樱花与东方血仇难解,谁不想斩草除根?可代价太沉——大秦半壁国力、蒙恬性命、五万虎賁,只为换一个弹丸小国灰飞烟灭?不值,真不值。
同处乱世,灭樱只是迟早之事,何必急在一时?
“蒙恬不是號称『铁蹄踏樱』吗?磨蹭啥?冲啊!”
“秦人就这?嘴上功夫比箭还快,笑死!”
“赶紧打!打完滚蛋!杵那儿丟人现眼!”
“真哑火了?不至於吧,这就怂了?”
西方观眾刷屏狂嘲,巴不得战火即刻燃起。
火山灰飘不到他们地界,灾祸不沾身,自然乐得看戏——大秦越伤,他们越舒坦。
时间在焦灼中一寸寸爬过。
两个时辰后,斥候小队折返,人人面色铁青,疾步来到蒙恬跟前,压低嗓音稟报:
“將军,查实了——此火山规模,远超史载诸例数倍!若海水倒灌,必致地裂山崩,百里焦土!”
古人不懂地质,却识得灾异。虽不知原理,但见过喷发旧跡,倒也不至於慌乱失措。
呼——
夏国网友终於鬆了口气,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只要秦军没疯,就绝不会留在火山口边,等死。
蒙恬眼帘微垂,瞳孔深处掠过一缕锐利的寒光。
就这么撤军?心头像压了块烧红的铁锭,又烫又沉。
可这一走,牵一髮而动全身——不是他怕担责,而是身后五万条命、大秦东疆十年安稳,全繫於他一念之间。
“蒙恬將军,我西沃奈子在此作保,人,我亲手绑好交你;你押他回咸阳復命,始皇陛下非但不会问责,反会嘉许你临危不乱。”
她话音未落,樱花王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低吼,却被两名甲士死死钳住肩胛,连脖颈都僵得发紫,半分挣扎不得。
这些日子,西沃奈子领著百姓凿石垒墙、截流引水、夜巡火把不熄,硬是在绝境里撕开一道生路。人心如潮,退者自退,拥戴者日眾——樱花王早成空壳,连侍从递杯水都要先看她一眼。
“你听清楚:火山一旦喷涌,整座岛就是活棺材。你带的五万人,一个也逃不出去。船再快,快得过岩浆奔涌?快得过天崩地裂?”
“更別说那漫天灰烬——飘过大海,能盖死胶东、琅琊、会稽三郡的稻田,呛死老人孩童,烂掉牲口肺腑。”
“这摊血债,你扛得住?”
西沃奈子脊背挺直如剑,每个字都像钉进青砖里,沉稳有力。
直播间弹幕霎时炸开——
这女人谁?!
蒙恬是谁?大秦铁壁!
能在他刀锋前站稳脚跟、句句戳心,已是百年难遇。
“你在威胁本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