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眼皮跳了一下。

没等他回话，陈曼淑继续开口。“让我猜猜......您是从第二间，还是第三间过来的？还是您都去过了？想必那些小鱼小虾没能填饱您的胃口吧？”

白石坐直了身体，“你....的上级是谁？”

“別急。”陈曼淑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我听说，上个月，淄川那批军需物资出事了，不知道最后查到谁身上了？”

白石板著脸盯著陈曼淑，没回答。

“是角源三吧。”陈曼淑自己接了，“听说是从北平来的大人物负责调查的，叫白石谦信。”

白石脸上肌肉动了一下，隨即压平了。

陈曼淑嘴角扯了一点，似笑非笑。

“阁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那位大人物吧。”

陈曼淑目光自下而上，扫过白石。“阁下这身灰色风衣的料子，是北平瑞蚨祥的。再加上您刚才问话时，带著点关东口音……”

她停了一下，没等白石谦信回答。“您是从上面来，那这事就不怕跟您说了.....这批棉花和鏹水，走的是满铁的线。对接的是关东军军需部，矢野大人的私帐。”

白石终於绷不住了，靴跟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吖怪响。

军需部？矢野.......矢野音三郎。私帐。

这三个词搭在一起，不是隨口能胡说出来的。这是华北占领区最大的一条灰色走私渠道，白石知道这条线存在，连他的恩师土肥原贤二都在这条利益链上分一杯羹！

白石盯著她，“你从哪里听来的？以为隨便扯出关东军的虎皮，就能保你的命？”

“是不是虎皮，阁下心里有数。”陈曼淑毫不退让，“大人物吃肉，总得有人在下面端盘子。”

白石双手按住桌角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凝视著陈曼淑，心里翻江倒海。

他可以把这话当瞎编。但如果不是瞎编呢？关东军那边的盘，他捅不起，更捅不得。他刚连栽了两个跟头，现在再去捅矢野的马蜂窝，脑子坏了？

陈曼淑在椅子上换了个重心，椅背发出嘎吱声。

“阁下，我知道您的为难。初来乍到，还遇到这么多糟心事，一定很烦吧？我们家在济南做了十三年生意。”她说，“城里哪几家商號有问题，哪几个商会不乾净，没人比我更清楚？”

白石眸子一亮。

“特高科这么大的阵仗，无非是要找一个名字填报告。”陈曼淑往前欠了欠身，压低了声音，“不如，我给阁下几个名字。阁下能交差，矢野大人的生意也不会耽误。”

白石滚动了一下喉头，他看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中的烦躁平静了下来。

“阁下，”陈曼淑再次开口，加上砝码，“这件事不光我记著您的人情，甚至矢野大人那边.......”

她没有再说下去。

白石额头上有一道细汗，在灯下发亮。

……

淄川。

“八嘎！陈锋。”松井次郎握紧拳头直砸桌子，“他还有完没完了？他想死，別拖著我啊。”

高俅喉结动了一下，低著头，斟酌了两秒。

“阁下，您给他们的，是从角源三那里搜出来的过期许可证，就算出事了，宪兵那边拿著证件去查，也查不到您身上。”

松井咬著牙斜蔑了高俅一眼。

“那辆车呢。那是我花了三千美元！托人从美国走私回来的最新款福特v8高级防弹轿车！！”他停了一下，手捂胸口，“我买了以后，一直藏著，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几次！就这么……”他嘴里发出一声低沉气音，说不清是嘆气还是骂人，“就这么被他敲诈走了。”

“阁下，您往好处想……”高俅赶紧凑近两步，打开扇子，訕笑著给松井扇了扇，“那车……那车您从来没开出去过。陈爷...陈峰开走就开走了，就算宪兵查起来，也跟您一点关係都没有啊！”

松井愣了一下，胸口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丝。“他开著我的防弹轿车，拿著我盖章的特別通行证，去济南城里搞事情……没准回不来了”。

“福特v8啊……防弹玻璃啊……”紧接著他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去，把车库门用水泥封死，就当……就当我从来没见过这辆车！”

窗外夜风穿堂，淄川城外夜色中，一辆掛著黑色福特v8轿车，在夜幕下，向著济南城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