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刚走到农场大门口，就看见孙小英蹲在门口那棵杨树下乘凉。

她手里攥著几片杨树叶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风，脑门上的汗珠子顺著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把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身上那件半旧的碎花短袖衫被汗贴在背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下，露出两截晒得跟土坷垃一样的小腿，脚上那双解放鞋沾满了泥巴，鞋帮子磨得起了毛边。

看见杨平安出来，她赶紧把树叶子往地上一扔，拍拍屁股站起来，脸上堆起一个討好的笑，小跑著迎上去：“平安哥！你忙完了？”

杨平安看著她那晒得黑里透红的脸蛋和胳膊上被蚊虫叮出来的好几个红包，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丫头刚到杨家峪村时还算是个水灵白净的姑娘，张口闭口“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如今才过去四个月，那股子热血劲儿就被太阳和泥巴磨得差不多了。

他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你不在知青点上工，跑这儿来干什么？偷懒也不怕被你们队长看见了扣工分？”

孙小英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脸更红了，低著头拿脚尖碾著地上的碎石子，碾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平安哥……我想离开知青点，不想再下地干活了。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个轻鬆点的工作，让我搬出知青点，干啥都行。”

杨平安靠在大门上，抱起胳膊，看著她不说话。

孙小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两只手绞著衣角，把那块碎花布绞成了一团咸菜。

杨平安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故意打趣她：

“你追求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来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理想，就坚持了这几个月？”

孙小英的脑袋越垂越低，下巴都快戳进胸口里了。

那张晒得黝黑的脸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泛著粉，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平安哥……你就別笑话我了。以前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您就帮帮我吧……我早就后悔了。”

杨平安弹了弹菸灰，看著她那副恨不得在地上扒条缝钻进去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这丫头，当初全家人都拦著不让她来，她偏要来，还偷著报的名，如今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他把烟叼在嘴里，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你刚刚说搬出知青点干啥都行？”

孙小英使劲点头，点得脑袋像鸡啄米，两条麻花辫跟著一甩一甩的。

“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搬出知青点？”

孙小英咬著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