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光每一笔存款都有清晰可查的来源，身后还有这么强大的背景。

他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把那个写举报信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要不是那封该死的匿名举报信，他怎么会踢到这块铁板上？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能儘量弥补，让对方把火撒出来。

沈向西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淬了冰：

“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你们抓走的那七个人里头，有三个是现役军人，四个是现役军人的直系亲属？杨平安，现役少校，军工厂技术科长；高和平，现役少校，军工厂厂长；杨秋月，现役中尉，军工厂技术员。剩下的也全是军属。你们竟然胆大包天到全副武装去抓捕，手里的武器是让你们专门用来对付军人、孕妇和孩子的吗？”

周德海的额头冷汗涔涔往下淌。

沈向西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们衝进去的时候，拿枪指著孩子，指著两个挺著大肚子的孕妇。你们打砸抄家，把家里的东西搬了个一乾二净。这种所作所为，跟土匪进村有什么区別？你们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是破坏军民团结、公然挑衅军队！”

周德海被“破坏军民团结”几个字压得抬不起头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向西的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审查出结果来了？”

“已经核实清楚了，都是误会，是我们抓错人了。人已经放了，就等你们来接。”周德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飘。

王建国在旁边冷哼一声：“抓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带了几十號人，全副武装，连孕妇和孩子都不放过。现在知道是误会了？”

周德海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人肩上的星徽，一个旅长，一个团长。

他又瞥了眼站在旁边一言未发的杨平安，那人正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那笑容落在周德海眼里，比旁边两个军官的拳头更让他心惊。

他只觉得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后悔自己立功心切，后悔为什么在杨平安一开始报出家庭背景时自己没当回事，更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任务。

他想起自己带人衝进杨家时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想起自己把资產清单拍在桌上时的不可一世，想起自己对著杨平安时的狂妄嘴脸，现在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剜著他的脸皮。

杨平安看著他额头上的汗珠，淡淡地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

“你们不调查清楚就敢隨便抓人吗？我一开始就交代清楚了，你们还不信，非要走这一趟。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周德海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知道沈向西刚才那番话的分量，也知道杨平安那句“该怎么收场”不是在问他意见。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赔礼道歉，让人家把火全部撒出来，否则今天这事就不是他一个人丟乌纱帽那么简单了——真要追究起来，他的上司、他上司的上司，都脱不了干係。

他弯下腰，声音里带著几分哀求：“各位同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调查清楚就抓人。您几位大人大量，想要什么赔偿、什么说法，我一定给。只是请您高抬贵手……”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怂样，不屑地別过脸去。

沈向西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对杨平安说了句：“平安，你先去看看爹娘他们。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杨平安点了点头，从周德海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的手腕上那两道被铁銬勒出的红印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走路的时候袖子蹭过伤口，疼得他微微皱了皱眉，但他什么也没说，大步往关押女眷的审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