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罡被从修炼室中强行唤出,单膝跪在殿中。
他还未开口问缘由。
老祖將另一枚留影玉简砸在他面前。
玉简碎裂。
“谁让你私自僱佣外海散修的?!”
老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韩天罡咬紧牙关。
“慕容玄澈夺我幽曇花,那是韩家筹备百年的——”
“那是你技不如人!”
老祖一掌拍碎青玉案几。
碎屑飞溅。
几名金丹长老同时后退半步。
“阴风峡谷五族皆可爭夺,他凭本事摘花,你有何脸面提『夺』字?”
老祖胸膛起伏。
“你私自僱佣外海散修追杀慕容家道子。”
“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这叫给慕容绝送理由出手!”
殿中死寂。
韩天罡跪在碎玉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说慕容绝不过元婴中期,韩家也有元婴修士。
想说外海散修做事乾净,绝无后患。
想说幽曇花关係到他衝击元婴的契机。
但看到老祖眼中的杀意,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殿外云端。
慕容绝负手而立。
紫金法袍上绣著的雷霆纹路在晨光中流转。
从殿內看出去,这道背影遮住了半边天。
韩家老祖亲自送出山门。
身后跟著面如死灰的韩天罡。
“韩天罡即日起禁足十年。”
老祖声音沙哑。
取出一枚血色魂牌,当眾捏碎。
魂牌碎裂时爆出一团血光。
外海传来的两道灵力感应同时断绝。
“外海散修契约作废。”
老祖抬眸看嚮慕容绝。
“韩家撤回所有针对令郎的追查。”
慕容绝扫了韩天罡一眼。
这一眼没有带任何灵压。
韩天罡却觉得金丹期的道心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咯吱作响。
几乎碎裂。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腥甜。
慕容绝收回目光。
遁光冲天而起。
紫金色光芒划过天际。
只留下一句话迴荡在韩家山门上空。
“再有下次,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声音消散在晨风中。
韩家山门青石地面上的裂纹还在无声蔓延。
韩天罡站起身。
后背法袍已湿透。
老祖转身看他。
“十年之內,你若踏出禁地半步。”
“我亲自废你修为。”
韩天罡跪地叩首。
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
云溪城南门。
慕容玄澈正要出城。
腰间玉符猛烈震颤。
三才传讯阵盘中,程玄的消息带著掩饰不住的震惊。
“韩家撤回全部暗桩!灵州坊市封锁解除!”
字跡因仓促录入而潦草。
第二条消息紧接而至。
青云家眼线的字跡更急。
“韩天罡被禁足十年,外海金丹契约已废!”
“韩家老祖当眾捏碎魂牌!”
慕容玄澈停住脚步。
守城的两个炼气修士正在閒聊。
“听说了吗?韩家今早撤走了灵州坊市所有驻守弟子。”
“何止坊市!南境矿脉外围的韩家暗桩全拔了!”
晨光照在深灰法袍上。
罩笠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三才阵盘还在震颤。
第三条消息。
韩秋的字跡都在发颤。
“云溪城韩家眼线全部撤离!硫磺坊孙老执事传信,韩家封锁解除的范围覆盖灵州南部七城!”
慕容玄澈將三才阵盘收入袖中。
抬起头。
南门外黄土路向丘陵延伸。
那片丘陵是他昨日来的方向。
晨雾正在日光下消散。
他转身。
不再往南。
沿来路折返。
出城的人流中,这道深灰身影逆行穿过城门洞。
守城修士瞥了他一眼。
没有拦。
一个炼气八层的散修,来去匆匆再正常不过。
云溪城外黄土路尽头。
那片被晨雾笼罩的丘陵在日光下渐渐清晰。
他压了压斗笠。
脚步不疾不徐。
五臟內五行循环无声运转。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色光华在丹田那颗紫金丹周围流转。
金身三转初成的骨骼在真元冲刷下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
他记下了韩家山门今晨发生的一切。
记下了父亲那道遁光贯穿云层的轨跡。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笔帐,迟早要以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