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良看出了她的顾虑,语气温和又诚恳,慢慢劝道:
“姑娘,別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盘问你的人。我就是顺道赶路的,坐在一起也算有缘,看你身子太虚,一路撑著实在不容易……。”
他把玉米面饃轻轻递到她手边,放得稳妥,轻声接著说:
“这年头谁都有难处,出门在外,一口吃食不算什么。看你这又饿又累,身子扛不住,別跟自己较劲。
这就是两玉米面饃,不值当啥,你拿著垫垫肚子,不用有什么顾虑,也不用惦记欠我什么人情,你身子要紧,再硬撑下去,怕是要在路上病倒了。”
他语气平和、眼神坦荡,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份真诚的体恤。
乔红怔怔低著头,指尖微微蜷著,又饿又怯,望著近在眼前的玉米面饃,心里纠结万分。
长久的压抑和窘迫,让她早已不敢轻易接受任何人的善意,可腹中难耐的飢饿、身上虚软无力的煎熬,又实在熬不住。
乔红身子下意识一僵,心头先涌上一阵惶恐。这些年因为父母被打倒、下放劳改,她顶著走资派子女的帽子,走到哪儿都受人冷眼排挤,旁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拿异样的眼神打量,谁肯平白无故给她吃食?
她本能地想躲开,又抵不住肚里翻江倒海的飢饿,目光落在实在的饃上,犹豫了许久,终究抵不住腹中空虚,怯生生伸手接了过来。
她实在饿急了,捏著饃也顾不上斯文,张口一大口就咬下去,大半块饃瞬间进了嘴里。吃得太急,噎得脖颈直往上抻,喉咙哽住,脸也憋得微微发红。
武惠良见状,赶忙拧开军绿色搪瓷水壶,往前递了递。
乔红心里又惧又暖。惧的是陌生人无端的好意,怕往后又生出什么是非,被人揪著身份说事。
暖的是这荒路顛簸里,竟有人肯这般体恤她。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水壶,仰起头咚咚咚灌了好几大口凉水,顺著喉咙往下冲,才把卡在嗓子眼的饃顺了下去。
一口气缓过来,她顿时有些窘迫,低著头不敢看人,耳根悄悄泛红。方才狼吞虎咽的模样,实在狼狈,半点没有姑娘家的矜持。
之后她才放慢了吃食的速度,小口小口啃著玉米面饃,眼角却忍不住悄悄打量身旁的武惠良。
这时,武惠良看向车窗外,他穿一身合体乾净的干部制服,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沉静安稳。
刚才开口劝慰,语调平和温润,没有乡里人那种猎奇审视的目光,也没有村干部居高临下的架子。
既不刨根问底,也不用带著偏见的眼神反覆打量,只透著一份平实的关切。
在常年被冷眼、被排挤、被异样眼光盯著的乔红心中,此时的武惠良就像浑浊尘世间一缕难得的安稳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