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杰,不必麻烦了,从这里走到农业厅招待所也就一个钟头,夜里凉快,我跟润叶正好走走,看看夜晚的省城。”
几番推让,汪家人见他態度诚恳,便不再强求,只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省委家属院的大门,晚风带著夏夜独有的清爽扑面而来。省城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行人稀疏,空气里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两人並肩走在平整的柏油路上,一时都没有开口,只静静感受著难得的独处时光。
分开整整三个月,平日里只能靠简短电话寄託思念。此刻並肩而行,所有牵掛都化作心底的柔软。
孙少安侧过头,望著身旁身姿温婉的润叶,眼底藏不住思念:“我在京城,夜里忙完躺下,总忍不住想起你……。”
田润叶微微垂眸,脸颊在路灯下泛著淡淡的红晕,轻轻抬眼看向他,眉眼间儘是温柔:“我也时时惦记著你呢,惦记著你在外的辛苦!。”
两人脚步放得更缓,一路边走边聊,说起分別时的点滴,说起各自遇到的人与事,无需刻意寻找话题,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浅笑,都默契相通。
夏夜的长路,反倒成了独属於二人的温柔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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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平的命运早已在无人留意的转角处悄悄改变,
他不再是困在原西县那个贫寒逼仄的环境里,日日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贫困少年。
而是有条件追寻自己的理想,早已摆脱贫寒苦闷的自信学生。
他在一放暑假时,就能到西影厂来学习,而且是通过省委常委汪家的关係来学习的。
现在的文艺界,刚从长久的停滯里慢慢復甦,西影厂急缺一批能直接上手的青年业务骨干。
这一期青年创作与技术综合培训班,早在两个月前就已正式开课,学员来源规矩得很,多是城里干部子弟、下乡知青或是部队復员战士,无一不是经过层层组织推荐、严格筛选,才有资格踏入厂门学习。
孙少平,是厂里特批加塞进来的唯一一个特殊学员。
既不算正式招录的在册学员,又因汪家的关照,厂里没人敢將他视作普通旁听生。
少平被送来西影厂时穿得齐整,上身是挺括的米白色的確良短袖,腰间繫著一条人造革铜扣皮带,下身搭配藏蓝色斜纹卡其布直筒长裤,脚上一双崭新的白色回力球鞋,看得出是特意收拾打扮过。
这身行头在省城已经算得上体面,可即便衣著齐整,他自小在黄土地摸爬滚打的痕跡,依旧刻在一举一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