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已经九点多了,院坝里的晚风带著黄土坡特有的乾燥余热,卷著远处零星的狗吠声飘过来。
王满银掩好院坝门,落上门閂,方才目送武惠良与乔红走远时那股翻涌的意气,还在胸腔里久久不散。
武惠良可是未来省委书记的女婿,爱情事业双起飞,而自己作为一路提点他的良师益友,往后日子自然也跟著宽绰顺遂,一想到这儿,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抬脚迈进窑屋。堂屋里灯火融融,隔壁內窑春杏正陪著虎蛋、牛蛋在炕头追闹,两个娃娃笑闹得此起彼伏。
秀兰嫂子手里拾掇著零碎家务,一边忙活著,一边同坐在木靠椅上的兰花閒话家常。
听见王满银哼著歌进屋,两人都抬眼看过来。
兰花率先开口,眉眼温和:“方才瞧著乔红妹子,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漂亮。就是瘦了点”
王满银顺势挨著兰花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著几分打趣的亲昵:“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
兰花脸颊微微一热,嘴上嗔了一声,伸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胳膊上,眉眼间漾开一抹羞赧的笑意,一如以前。
暮色中,武惠良推著车,带著乔红从王满银家吃完饭出来。
乔红打著手电筒,低著头跟在武惠良身边,她轻声的说“满银姐夫,真不错,见识也广,还有他家的饭菜真好吃,还有他和嫂子感情真好……。”
她心情有些激动,说的有些语无伦次。
乔红是个聪明还比较敏感的姑娘,在这几年困苦的日子里,早把人情冷暖看得透透的。
除了武惠良,也就今天遇到的王满银对她的態度很和善,友好,而且並不是看在惠良的面子上,她感觉的到。
从见面起,他待她的温和坦荡,是发自本心的接纳,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碍於情面的客套,更没有因为她成分问题就刻意疏远。
谈吐间,是把她当成一个很亲近的人,这份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在尝尽冷眼的乔红眼里格外清晰。
月色里,原西县城的轮廓有些模糊,街巷里早没了行人,只有零星路灯昏昏沉沉地亮著。
武惠良跨上自行车,侧身朝乔红扬了扬下巴,“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去县委招待所”
乔红站在没有上车,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声音柔得发颤:“惠良哥,陪我再走一会儿吧,我实在捨不得就这么快和你分开。”
武惠良听著心头一热,也有些心猿意马,回望见乔红那水汪汪的眼睛深情的看著他,搅得他心绪纷乱,再也稳不住平日里的沉稳自持。脑子一热,话便脱口而出:“那……要不今晚就去我那边住吧。”
夜色浓重,看不清乔红瞬间涨红的脸颊,只听见她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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