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的眉头皱起来。
“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总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像什么样子?”
他转头对岳雪说,“你上去叫她,让她下来吃饭,
她大哥二哥难得回来一趟,她连面都不露,像话吗?”
岳雪正在收拾茶几,听了这话,摘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擦了擦手。
“我去叫。”
她上了楼,脚步很快,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竖著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岳雪走到苏蓉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蓉蓉?吃饭了。”
没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蓉蓉?”
还是没动静。
她正要再敲,听见旁边卫生间里传来一阵乾呕声,很轻,但很清晰,
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
岳雪愣了一下,走过去,抓著卫生间的门把手,门被反锁了。
苏蓉趴在马桶边,两只手撑著马桶边沿,
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
生理性的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掛在嘴角,亮晶晶的。
“蓉蓉?”
岳雪站在门外著急询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吃坏肚子了?”
苏蓉抬起头,目光望向门口。
她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
嘴唇乾裂,脸色白得像纸。
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沙哑,
“妈,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你们吃饭吧,不用等我。”
岳雪看著她,眉头皱起来。
这孩子声音不对劲儿,听起来很虚弱,没精打采的。
最近都这样,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她想再问,苏蓉低下头,按了一下冲水键,
水哗哗地响,把那些声音都盖住了。
“你不吃,下去坐坐也行。”
岳雪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大哥二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嫿嫿也来了,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妈,我知道了。”
苏蓉打断她,声音有点急,像是在赶人,
“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
岳雪神情微动,张了张嘴:“那行吧,別让大家久等。”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卫生间。
她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孩子的反应,不像是普通的肚子不舒服。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是吃坏了东西,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
她没往下想,转身下楼了。
楼梯上,她脚步比上来时慢了很多。
苏蓉听见母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衝出来,浇在她手上,凉凉的。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张脸。
苍白,浮肿,嘴唇乾裂,眼角还有没擦乾净的泪痕。
头髮乱糟糟的,披在肩上,像一堆枯草。
她想起以前照镜子的时候,
总是先看看自己好不好看,皮肤白不白,眼睛大不大。
现在镜子里,只剩下一具空壳。
肚子里有个东西。
六周,医生说,已经有了心跳。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著薄薄的衣料,什么都摸不到。
但她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