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合拢在他身后。
孙悟空握著棍子,等了三秒。
没有攻击。
没有声音。
甚至连之前那种让人噁心的“消化”感都消失了。
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上次他踏进这里的时候,刺骨的寒、恶毒的嘲讽、铺天盖地的“刪除”,劈头盖脸全砸过来。
这次呢?
什么都没有。
就一片纯粹的、死气沉沉的黑。
孙悟空站在原地没动。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他。
不是恶意的注视,更像是……打量。
在观察。
在判断。
它在看这只“新的”猴子和之前那只有什么不同。
孙悟空嗤了一声。
“看够了没?”
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乎有没有回应。
脚步迈出去。
不快。
一步一步的,跟在方寸山后院练桩功似的节奏。
左脚落。
右脚起。
稳当。
踏实。
脚掌碰到“地面”的一剎那,黑暗在他脚底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长出一朵花。
赤金色的。
莲花的形状。
不大,巴掌那么点。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
又一朵。
第三步。
又一朵。
每一步落下去,脚底的虚无就像被踩碎了壳的鸡蛋,从裂缝里“噗”地冒出一朵赤金小莲花。
不是神通。
他没运半点力。
就是纯粹的“存在”溢出来了,像一壶烧开的水往外冒热气,拦不住。
身后已经排成了一条路。
赤金色的莲花路,一朵接一朵,在无边的黑暗里向后延伸,像一串被丟在深巷里的脚印。
他没回头看。
继续走。
黑暗退让著他。
不是之前那种被暴力撕开的退让。
是默默地、悄无声息地往两边让开。
像走夜路时巷子里的野猫,不跑,但让你先过。
走了多久?
不知道。
这鬼地方没有时间的概念。
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百年。
孙悟空不在乎。
他的猴心跳得很稳,一下一下的,像个老式掛钟的摆锤。
“咚。”
“咚。”
“咚。”
第不知道多少步的时候,他停了。
前方三丈远的位置。
有光。
一个比萤火虫还小的光点,悬在半空中,一闪、一闪、一闪。
节奏很慢。
慢得像一个人在大雪天走了三天三夜之后的呼吸,每一下都费劲,每一下都像是最后一下。
孙悟空的喉咙发紧了。
他认得。
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是师父的道心。
上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还有拳头那么大,光芒虽弱但还算稳定。
现在……
现在就剩下一粒米那么大。
光芒微弱得几乎要融进背景的黑暗里,要不是他的猴心在共振感应,肉眼都未必能分辨出来。
孙悟空的手指攥紧了棍子。
指节发白。
它在消耗。
每一秒都在消耗。
像一根蜡烛,烛泪已经流干了,只剩最后一截灯芯还在顶著那一点火星。
风一吹就灭。
不用风。
再耗下去,自己就灭了。
孙悟空的脚往前抬了半寸。
然后放下了。
没迈出去。
他闭上了眼。
上次。
上次他也看到了道心。
上次他衝上去了。
然后呢?
然后那是个陷阱。
他被黑暗吞了。
被扔进牢笼里。
被抹除记忆。
差点死在里面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孙悟空把那半寸脚步收回来,站稳了。
三丈。
就三丈的距离。
他能一步跨过去。
能伸手够到。
能把那颗快要熄灭的光捧在掌心里,像捧著最后一颗火种。
但他没动。
猴心跳著。
“咚。”
他用心在“看”。
不是看那颗光点。
是看光点周围的空间。
闭著眼的世界里,所有的“力量”和“法则”都变成了可以触摸的纹路。
道心周围的空间……有问题。
不是锁链。
不是封印。
是一种极其精密的、像蛛网一样铺展开的“规则”。
每一根丝线都细得不可见,但密麻地交织成了一张网,將道心包裹在正中央。
网的逻辑很简单,
任何“力量”碰到它,它就收缩。
收缩的方向是“下”。
往更深处。
往虚无的更深处。
连带著力量的来源一起。
概念陷阱。
你越想救,它坠得越深。
你用多大的力,它就跑多远。
孙悟空睁开眼。
看著三丈外那颗一闪一闪的光点。
脸上没什么表情。
“挺阴的。”
他说。
声音落下的瞬间,黑暗里终於有了动静。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你学聪明了?”
原初之错的声音。
平淡的。
甚至带著一丝讚许。
“不衝上去了?不哭天抢地了?不喊什么师父我来了了?”
“很好。”
“进步了。”
孙悟空没搭腔。
“那你就站在那里吧。”
声音里的讚许变成了恶毒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