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近沧源郡之时,乞丐本想带林渊走偏门,也就是在平日里能够供他们这些人进出的狗洞。
但林渊却伸手指了指城门。
“没有守卫,我们为什么不走大门?”
“嘿嘿,习惯了。”
乞丐挠挠头,他从未走过这个门儿。
哪怕他常年混跡沧源城,早已经在绝大部分守卫面前混到了眼熟,但作为乞丐,他依旧不敢走这城门。
这是骨子里的自卑。
“走大门,好歹你也是身价三片金叶子了。”
林渊淡淡的道。
虽说眼下已经不再是他的邕州,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將遇到的任何人都当成有尊严的人去看待。
“公子说的是。”
乞丐连连躬身陪著满脸的笑意。
“对了,刚刚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
“小的这种贱命哪有名字啊,之前养过我的爹一直叫我狗子。”
姓名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是奢侈品。
没有亲生父母,又哪来的姓名?
他只知道,自己有记忆开始跟著的老乞丐就喊自己狗子,所以他就叫狗子。
“那老乞丐呢?”
“死啦,在我六岁的时候,因为挡了贵人的路,被贵人的马踩死了。”
狗子的语气有些低沉。
挡了贵人路的,是他。
老乞丐是为了將他从街道上拽走,这才被惊嚇到的马活生生踩死。
“挡路?哪条路?”
“是那贵人自家修建的路吗?”
“那贵人是皇帝吗?”
林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么荒唐的说法了。
即便是在大楚,闹市纵马伤人也是大罪,更別提活生生將人踩死。
真当朝中大儒是吃素的?
可这里是荒唐无比,花钱就能够买到官爵的汉末。
“不,不是啊,就是前面那条道。”
狗子也是连连摇头。
他觉得这位公子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贵人怎么会是皇帝呢?
公子总不能以为,只有皇帝才能隨意杀人吧。
哈哈,不可能,公子应该不会这么天真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就是草芥,既然是草芥,那当然是谁想杀就能杀的。
“真是荒唐啊。”
林渊顺著狗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用细看,他便能嗅到街道上除了生活的烟火气外,还有並不浓郁的血腥气。
人血的气味。
四周建筑上,都有些斑斑点点的暗红色,显然是血跡喷溅而来。
“也,也不算荒唐吧,我们这样的人是这样的。”
“乞討的时候就得跪下好好磕头嘛。”
“贵人有时候走的急来不及避让,我们反应不及时,被踩到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著,狗子还挽起了自己左腿的裤腿,露出了歪曲的腿骨。
“我能活著已经很幸运了,好在伤的没那么重,只是有些弯了。”
“其实我这样乞討反而更方便了。”
听著他的解释,林渊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事情了。
果然,还是很討厌这样的时代,这样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