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两人发生矛盾的时候,林天奇的一举一动、一顰一笑在他脑海中仍然歷歷在目。
林天奇一开始见他的时候,脸上明明是带著笑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哦,对!是从他口不择言说他急功近利,这样下去不是有好下场的时候。
那他为什么忘了呢?为什么满脑子还都是,是他林天奇变了的委屈呢?
他好像真的不自觉的把自己放在了高位上。
“安安,你们是同学,但不一定是一样的家境,你可以对那些升职的诱惑坦然拒绝,但你不能要求別人也这么做。”
“为什么呢?就因为他是你认定的朋友吗?”
“你回家来,可以隨意的点餐,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妈都会给你,但你这样的条件,不是人人都有的。”
“选择顺著心意活著是很坦然很高尚,但选择一条相对容易的路,也不代表就有多低气多虚偽。”
“因为你不知道別人经歷了什么,正在面临什么。”
安安的眼睛茫然的眨了几下,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父亲的话像一道惊雷一样劈在他的身上。
劈开了他身上的外壳,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外低调,从不仗著家里的势力去张狂,这就代表著他是靠的自己。
可父亲的这番话及时的点醒了他,让他不禁捫心自问,他这个人真的能和优越的家境完全脱离开吗?
答案十分显而易见,不能!
优越的家境在他身上最明显的体现,是底气,是他可以肆意、坦率、纯粹的选择自己想要的重要前提。
这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虚偽、偽善的人。
他仗著这份肆意的底气,去评判他人的选择,甚至有些怪罪他为何如此没有风骨。
可他却没想过,风骨,风骨是要用金钱和权势来养成的。
况野看著安安的脸色越来越黑,整个人的气场越来越破败,他轻咳一声劝道:“安安,以后你会越来越知道,朋友、战友都是一定的时效性,在人生经歷和阅歷不同的情况下,哪怕是一样的起点,也不一定会是同路人。”
“成长最应该先適应的,就是孤独。”
安安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好奇问道:“爸,那你有觉得孤独的时候吗?”
况野轻笑一声,回道:“当然有。”
“我刚参军去出的第一场任务,全连队只活下来三个人,曾经熟悉的班长、战友全都倒在地上,叫都叫不醒,明明炮火那么近,遍地都是血,却还是发自內心的孤独。”
安安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早知父亲的从军经歷辉煌又壮阔,能写进课本里的那种,父亲也一直都是他学习和仰望的高山。
好像跟父亲相比,刚才他的那些晦涩的、难堪的小情绪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人这一生既然要经歷那么多的事情,那就把握好眼前、无愧於心,把未来交给时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