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住!浩哥!保持住!”沈默的声音都在颤抖,“数据模型正在生成!完整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被撕裂一样。这种精细入微的操作,比打一场高强度的战斗还要累。
“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百!模型生成完毕!”
在沈默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抽回了手,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实验室里,那个金属海胆上的电弧变成了稳定的、深邃的紫色光芒。它发出的嗡鸣声也变得和谐而富有节奏,像一首来自远古的歌谣。
我们成功了。
信標,完成了。
“信標完成了,但我们又面临一个新问题。”
指挥室里,我看著刚刚由沈默和张明完成的最终报告,眉头再次锁紧。
“根据沈默的计算,信標的有效引诱范围大约是五公里。但是,要让蠕虫清晰地『听』到信號,並且把它当成第一优先级的目標,就必须把信標放置在距离它足够近的地方。最好是在它前进路线的正下方。”
我指著屏幕上的三维地质图。图上,一条红色的虚线代表著蠕虫的预计上升路径,它像一把利剑,直指避难所d区的地基。
“张明勘测了这条路线,发现在地下大约八百米深处,有一个天然的溶洞结构,与几条废弃的矿道相连。那里是放置信標的绝佳地点。信標一旦在那里启动,强大的信號会顺著矿道和地层裂缝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信號源,足以把蠕幕的注意力从避难所这边吸引过去。”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关键的问题来了。
“问题是,谁去?”
我环视了一圈。宋淮、秦政,还有先锋组的几个核心骨干都在。
“那个地方,现在是整个区域地质结构最不稳定的地方。蠕虫正在从它下方通过,持续的震动和能量衝击,让那里的岩层隨时可能大面积坍塌。工程升降机最多只能下到六百米,剩下的两百米,需要靠人力,在几乎垂直的废弃通风井里攀爬下去。”
“更重要的是,”我加重了语气,“启动信標,就等於在黑暗里点燃了一支巨大的火炬。那头怪物会立刻被吸引过去。执行任务的人,在安放好信標之后,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撤离时间。一旦被堵在下面,后果……”
我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九死一生。
不,甚至连“一生”都没有。这几乎是一次有去无回的单程任务。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比正面战斗更残酷的选择。它需要的不是一时的血勇,而是明知必死,依然前行的决心。
“我去。”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阿勇从我身后站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浩哥,我是先锋组的战斗队长,这种事,我不去谁去?”
“还有我。”钱锋也站了出来,推了推他的眼镜,“需要有人负责路线规划和纪律,我比你合適。”
他们两个,一个是我最勇猛的战士,一个是我最冷静的副手。
我看著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知道,他们两个站出来,是必然的。
“不行。”我摇了摇头,“你们两个都要留在地面,负责指挥和接应。这次任务……”
“浩哥。”阿勇打断了我,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著我的眼睛,“你现在是整个避难所的最高指挥官。你不能离开指挥室。陈岩要负责和陈雪沟通,隨时监控蠕虫的状態。张明和沈默要盯著信標的数据。秦政要稳住外面的人心。我们这些人里,只有我和钱锋最合適。”
他的话说得有理有据,让我无法反驳。
“这次任务,不是光有力气就行。”钱锋补充道,“地下环境复杂,需要冷静的头脑和丰富的经验。我们两个搭档,是成功率最高的组合。”
我沉默了。我的理智告诉我他们是对的,但我的情感却无法接受。他们是跟我从贫民区一起闯出来的兄弟。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十个穿著先锋组作战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们在我面前站成一排,身姿笔挺。
他们都是我后来扩编时,从贫民区和d区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年轻人。体能最好,意志最坚定。
为首的一个小伙子叫石头,人如其名,性格坚毅,平时话不多,但训练最刻苦。
他向前一步,大声报告:“报告总指挥!先锋组第一突击小队,请求执行『信標』安放任务!”
他身后的九个人也齐声大吼:“请求执行任务!”
声音在指挥室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看著他们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他们中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面对什么,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退缩。
阿勇和钱锋走过去,分別站在了队伍的两侧。
“浩哥。”阿勇回头看著我,“我们十二个人。足够了。”
我看著这十二个人,他们是先锋组的精华,是我的底气,是我最宝贵的財富。现在,我要亲手把他们送进最危险的深渊。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走上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想把他们的脸都记在心里。
“你们……”我开口,喉咙有些发乾,“……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吗?”
“知道!”石头大声回答,“但我们更知道,如果我们不去,那就所有人都回不来了!我们是先锋组,先锋,就是要走在最前面的人!”
“对!走在最前面!”他身后的队员们齐声附和。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涌到眼眶的热意压了下去。
我不再犹豫。
我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拳头,和石头、阿勇、钱锋的拳头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我等你们回来。”我说。
“保证完成任务!”
十二个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们转身,拿上已经准备好的攀爬装备和武器,在阿勇和钱锋的带领下,大步走出了指挥室。
他们的背影,坚定而决绝。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给他们接通独立通讯频道。”我转身对通讯员命令道,声音有些沙哑,“我要隨时听到他们的声音。”
秦政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浩哥,他们是英雄。”
我没有回答。
我只希望,英雄,能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