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安排好的住处在岛屿东侧,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陈知远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著大海。他把行李放下,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远处有几只海鸟掠过水麵。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黄皮肤黑头髮,操著一口带著粤语腔调的普通话。
“陈医生?我叫周明,香港来的。”男人递上名片,“这次研討会我代表港大医学院参加。”
陈知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周医生研究什么方向?”
“肿瘤免疫。”周明在沙发上坐下,“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见识一下你那个针灸治急症的案例。港岛那边有很多老中医,但能做到那种程度的,我没见过。”
“你想学?”
“想了解。”周明笑了笑,“咱们中医现在在国际上没什么话语权,能来这种场合的人更少。我寻思著,总得有人站出来。”
陈知远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几秒。
这个周明说话直接,但眼神很诚恳。不像是来套话的。
“明天正式开会。”陈知远说,“你住哪栋楼?”
“隔壁那栋。”周明站起来,“对了,提醒你一句,那个杰克·威尔逊不好惹。他导师是汉斯·穆勒的死对头,这次来就是想找点事。”
“找什么事?”
“证明西医比其他所有医学体系都强。”周明耸耸肩,“你是这次唯一的华夏代表,还是搞中医的,在他眼里就是最好的靶子。”
说完这句,周明告辞离开。
陈知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著窗外的海浪声。
靶子就靶子吧。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布包,展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著三十六根银针。灯光下,针尖泛著幽冷的光。
明天有场硬仗要打。
不过没关係。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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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溺水
第二天一早,研討会正式开始。
会议厅设在岛中央的一栋石砌建筑里,四面都是落地窗,视野开阔。陈知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五十人。
他被安排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个空位。林清月在他身后两排,正和一个欧洲女人低声交谈。
主持人是汉斯·穆勒,他站在台上讲了些开场白,然后开始介绍今天的第一场报告。
报告人是杰克·威尔逊。
议题很直接:《传统医学的循证困境》。
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上面列举了几十项研究数据,结论只有一个——传统医学的临床证据等级普遍偏低。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杰克的声音在会议厅里迴荡,“那些未经严格验证的疗法,本质上更接近於经验主义甚至玄学,而非科学。”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知远身上。
停顿了两秒。
那眼神里带著挑衅,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会场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陈知远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等著看好戏的。
林清月在后面轻轻碰了碰他的椅背。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