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密道两侧的石壁越平整,凿痕由粗变细,灯龕由少变多。
每隔几步便有一道铁门,铁门上铸著不知名的纹路,偶尔有低沉的轰鸣从门缝里透出来,像是有什么极重的器物在深处运转。
接近核心区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夹著一声闷哼。
人影放轻了动作,侧身贴在石壁上。
前方不远处是一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明晃晃的光,把外面的一小片石壁照得煞白。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门缝里往外挤:
“首领……我有功!我在组织四年,四年!”
“当初在江南分部是我一个人扛著追兵把名册送出去的,没有我,整个江南线都断了!”
没有人回应。
“我只是……我只是放了那孩子一马。他才十四岁,什么也不懂,那桩案子他只是恰好在场……”
“第一条……”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得包庇武者。”
“第五条:任何可能暴露组织的目击者,都须清除。”
“第七条:违背组织利益者,杀。”
那声音顿了一瞬,“老钱,你自己背过的规矩。”
“首领……”
恶鬼面具从铁门后的阴影里缓缓浮出来。
它的主人身形极高大。
肩背將黑色的披风撑成了一面鼓满的帆,铁灰色的面具上,鬼面双目怒睁,嘴角向下撇出两道深深的血槽。
他一步步走到跪著的人面前,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粗壮,骨节凸出。
五指收拢,揪住了跪者的后颈,像拎一只小鸡崽般將人提离地面。
“你自己选……自己死,还是灭满门。”
跪者的呜咽声渐渐断掉。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陶罐:
“自己……死。”
鬼面首领的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天灵盖。
掌心轻轻一推,那人浑身一震,眼珠子往外暴凸,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体软了下去。
首领鬆开手,尸体滑落在地上,堆成一团。
他甩了甩手指上沾的血,在披风內侧擦了一下,抬头看向铁门外侧。
目光越过半掩的铁门,准確地对上了那个贴著石壁单薄身影。
“进来。”
单薄身影从石壁上撑起身走进铁门。
鬼面首领已经转身往更深处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宽厚的背影和一句简短的话。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铁门,走进一个宽阔的大堂。
这大堂四面石壁打磨得光滑如镜,壁上嵌著数十盏长明灯,照得整间石室亮如白昼。
几十张长条木案排成数列,每张案后都坐著一个文吏模样的人,伏案疾书。
案上堆著小山般的纸条与册子,墨盒里的墨汁用得飞快,旁边备著三四个砚台轮流研墨。
写好的纸条被迅速分发到不同的竹筐里:
左手第一个筐是“驳回”,第二个是“批示”,第三个是“首领亲阅”。
角落里不断有年轻帮眾穿梭,將竹筐里的纸条收走,送到石室另一头的几个负责分发的执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