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苍在丹墀下听完了,把圣旨隨手递给旁边的內侍。
满殿文武还在等著他谢恩,他只说了句“陛下厚爱”,便没下文了。
散朝后有交好的老將拉著他问怎么不趁机多要点,季苍只是神秘一笑。
至於笑容的含义,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至於魔君大人的本意……
嗯,他根本就是懒得回答。
敷衍的笑一下算了。
接下来几天,宫里又来了几拨宣旨的太监,送来的赏赐把侯府门口那条街都堵了。
季苍一概收下,没什么客气。
第二天递了封摺子上去,措辞极简:
臣要闭关参悟武道,加官进爵一概不受。
皇帝没有批,回復的旨意措辞更客气,说神武侯为国为民,当有此赏赐,不可推辞。
隨后又是一连串的封赏砸下来: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这是权臣的顶级配置,往前数三代,只有开国丞相享受过其中两项。
当晚,皇宫,御书房。
小皇帝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
他身上那件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泛著沉沉的光,袍角绣的金龙张牙舞爪,但撑起这件袍子的肩膀还太薄。
他才十六岁,登基不过数年,面前这座江山压在肩上的分量却一天比一天沉。
烛火晃了一下。
一道瘦削的人影从屏风后绕出来,布衣草鞋,面如枯木,一双眼睛却精光內敛。
这是岳承平,皇帝的贴身护卫,宗师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大宗师的顶尖高手。
皇帝没有回头。
“平叔,你说……一个大宗师,到底有多强?”
岳承平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想听真话?”
“说。”
“十万蛮族狼骑,气血勾连,军阵压制之下,宗师巔峰也要被碾成肉泥。”
“他一个人,一掌……”
岳承平顿了顿,声音有些干哑:
“臣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种战力。”
皇帝的手指在窗欞上慢慢收紧,指节压得发白。
“高祖留下的玉璽……还能感应到吗?”
岳承平摇头。
高祖若还在,今日边关那一掌就不该是季苍打的。
高祖的性子他知道……
忍了这么多年不动手,只有一种可能……
高祖已经死了。
大夏的那个老东西练功练岔了气,暴毙了——
这是各方势力猜了五六年的事。
现在不用猜了。
可问题是……高祖没了,谁来压制季苍?
岳承平低声道:
“陛下,季苍今日只身入关,携大胜之势归来,不如藉此机会……”
“以封赏之名让其在京中任职,至少要留在朝廷的视线之內,不可放归边关。”
皇帝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窗欞,望著宫墙外那一片漆黑的夜空。
御花园里的风吹过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他的脸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宫中重臣都知道他这皇位坐得如坐针毡,也都在暗地替他盯著。
但有人当面把担忧挑明时,他仍旧没法把心底最原始的那层寒意拿出去讲……
他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