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地面塌下去整整一丈,原来还在缠斗的蛊族宗师、亡命坞十大恶人,连同石牌坊和牌坊后面半条街的木楼……
“全……全都不见了!!!”
土坑底部是一层暗红色的湿泥,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土。
只有四道身影仍旧毫髮无损地站在原地。
程铁山手持陌刀,萧破扛著画戟,殷赤衣斜提长枪,童岳拄著双锤。
四人身上沾满灰尘,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只遮天巨掌拍下来时,精准地绕过了他们的每一根髮丝一般。
季苍把手从半空中收回来,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
“聒噪。”
季延年站在他身侧。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又在下一个呼吸间恢復如常。
但他攥著衣角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刚才那一掌把他对武道的认知又敲碎了一次。
白莲山灭门是一拳,亡命坞覆灭是一掌。
大宗师能气血外放,能御空飞行,能以一当千……
但没听说过能一掌將数位宗师连同半条街碾成血泥。
他望向老父亲侧脸的余光里,那个已经问了很多遍的问题又浮上来……
无上大宗师之上,还有路吗?
父亲,您真的只是大宗师吗?
……
酒楼上。
卫乘风扶在窗板上的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木板。
云怜汐的脸色比来的时候又白了一层。
阿蛮把探出窗外的头缩回来,满不在乎的表情终於从她的杏眼里消失了。
她拽住卫乘风的手臂,这次轮到她来催促。
她压低声音:
“走!快走!”
“这三个人的气息我感应不到了……那个穿玄袍的有古怪,恐怕只有蛊族祖地才能挡得住他们了!”
没等卫乘风回答,她已翻身跃出后窗。
云怜汐拽著卫乘风的手腕紧隨其后。
卫乘风再也没有提起那些兄弟们、那些师父们,来不及再演任何为难。
嗡——
他跳下窗时动作比两个女人都快,落地后跑在最前面。
还好,此时两女也是满心惶恐,都只顾著低头逃命。
没有发现,或者说刻意不去发现,她们眼中那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卫哥哥,跑起来……
连头都不回。
镇武司方阵后方。
季苍偏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烟尘和人群,落在亡命坞深处某个正在急速远去的身影。
眼底映著那个跑在最前面的身影,满是猫抓耗子的戏謔。
不过半日。
亡命坞被彻底碾平。
镇武司没有留活口。
这片匯聚了天下邪魔外道的三不管地带,从大夏的版图上被抹掉了,抹得乾乾净净。
团灭之日,血浸透亡命坞的每一寸土壤。
此后多年,此地的泥土仍旧是暗赤色的。
每逢雨季,从山上下来的溪水流过这片旧战场,都会染上一层洗不掉的暗红。
当地人把这片赤土叫做“赤泥滩”,放牛的小孩经过这里都会绕道走,说这里的土……
还带著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