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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计策

“毒?”

安倩的眉头紧紧蹙起。

目光重新移回陈阳,那张灰白的面孔上。

这一次,她看得仔细了许多。

起初,她只当这人天生气血不足,可此刻凝神细看,才发觉那灰白之下,隱隱透著一股死气。

渐渐往骨髓深处渗透。

看了足足三息,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抬起头惊诧道:“难道是你……你將你金丹中的……”

话音未落,杨素嘻嘻一笑,接过了话头:“对呀,我金丹中的铅汞二毒,排入楚宴体內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而雀跃,像是在分享一桩极有趣的闺中秘事:

“每天悄悄地渡给他,他也不知晓,反正每天都感觉他比前一天更听话了一些,脾气也没了。”

她越说越高兴:

“前些日子,楚宴还跟我犟嘴呢,这也不肯那也不肯的,这几日嘛,我说往东他便往东,我说喝酒他便喝酒,乖得很。”

站在一旁的杨玉兰,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这件事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那些铅汞之毒,顺著牝水渡入陈阳体內。

以及陈阳每天的脸色变化。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很清楚,如今这座小院里,修为最高的便是杨素。

她这个做族妹的,还是要听从族姐的安排。

大家终究一个姓。

“此人,莫非就没有察觉吗?”安倩困惑道。

杨素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楚宴是感觉到了不对。”

“他自己也是炼丹师,经常翻来覆去探查,但他哪里知道这铅汞之毒,不是寻常毒物呢。”

“东土的修士嘛,可能见识也就那样,也没人能看出来。”

安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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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东土的修士目光浅薄。”

“金丹可不光是金贵之物,其中更有毒性暗藏。”

“金丹在凝结之时,灵气与血肉交融,杂糅了修士体內积年的杂质。”

“南天之上,只有將金丹反覆淬炼,高浓度提纯,才能得到纯之又纯的金丹,行铅汞之道。”

“可东土那边……”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怜悯:

“东土的散修,恐怕少有人知晓这个道理,即便知晓,以他们的结丹法,也很难將金丹,淬炼到南天这般的纯度。”

杨素听著安倩这番话,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东土的结丹之法向来落伍,连铅汞都出不来,跟咱们南天怎么比?”

安倩嘴角勾起,淡淡一笑:“倒也不能一概而论。”

“天地宗有一门淬金法,以丹火反覆淬炼金丹,颇有门道。”

“只是那法门,仅限丹师,寻常东土修士根本接触不到。”

“其他的结丹法门就差一截了,不过东土修士的金丹本就不够精纯,杂质一多,那点毒性,反倒显不出来了。”

她说著,目光重新落回陈阳身上,话锋一转:

“也只有我们南天修士,能將金丹的铅汞之道,淬炼得这般纯净,越是纯净的金丹,排出来的毒性,便越是精粹浓烈。”

杨素听得连连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安倩的神色,不知何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安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素儿。”

杨素被她这语气叫得一愣,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安倩转过头来,郑重地问道:“你这般给他下毒,是想要做什么?”

杨素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做什么?”

“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事,所以你要罚他?”安倩的语气依旧平淡。

“还是说,你只是在床笫上,和他玩玩?”

杨素这才听明白了,连忙摇头摆手:

“我怎会惩罚楚宴,也没有单纯褻玩的心思,倩姨,我真的很欢喜这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的陈阳,眼中一片温柔:

“我知道……”

“这铅汞之毒,短期不会要人命的,只是让人变得迟钝一些。”

“我在族中,也见过其他同族这样做过,寻到欢喜的人,下一点点铅毒,让对方变笨一点,听话一点好使唤。”

“怎么了呀?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著安倩,等著倩姨像往常一样,笑著摸摸她的头。

可是没有。

安倩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倩姨?”杨素又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安倩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轻皱:“素儿,我刚才还以为,你是想要……杀了他呢。”

这话一出,杨素瞪大了眼睛:“杀了楚宴?怎么会呢!倩姨你在说什么呀?!”

她甚至还想著,把陈阳带回杨家入赘。

这般的心意,怎么到了倩姨嘴里,反倒成了杀人。

安倩看著她这副模样,眼神愈发复杂:“族中其他人这么做,无碍,铅汞之毒不会致命,但是素儿你……不可以。”

杨素怔了怔:“为何?”

安倩的目光落在杨素身上,感受著她散发的丹气:“他们只是普通的金丹而已,可你如今体內,还有另一枚金丹。”

杨素眨了眨眼:

“倩姨说的是……那枚无漏之法,凝结的日月金丹?”

“对。”安倩点了点头,神色愈发郑重。

“日月金丹之中蕴含著日精月华,日精月华,乃是铅汞之道的极致,这一点你总该知道吧?”

杨素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懂的。

铅为太阴,汞为太阳,铅汞之道便是一个小天地,日月金丹便是將这个小天地炼到了极致。

“可你知不知道……”安倩的声音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日精月华,虽是金丹最精纯的灵物,可物极必反。”

“极致的纯到了尽头,便会生出极致的浊。”

“月华满月最盛,可月满则亏,亏出来的那一部分乃月蚀。”

“太阳精华在正午之时最烈,可日极则生变,变出来的那一部分便为日冕。”

她说到这里,似乎心有余悸:

“月蚀,日冕,这两样东西,可都不是日精月华般,成道的灵物。”

“它们是道反之物,是日精月华走到极致之后逆转而成的。”

“寻常的金丹不可见,只有日月金丹,才会生出的……大秽之物。”

杨素的脸色霎时变了:“大秽?”

安倩点了点头,继续道:

“自然是大秽。”

“月蚀与日冕的毒性,可不是简单的铅汞能比的。”

“铅毒沉,汞毒烈,可它们终究还是修道之毒,只要排出了体外,便不会再有什么大碍。”

“可月蚀之毒,不入体无碍,一旦入体,便能侵蚀骨髓。”

“日冕之毒,入体则能灼毁经脉。”

“乃至於一些藉助日精月华修炼的种族,完全碰不得,修为低者,触之必死。”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著杨素,目光里满是复杂:

“比如西洲,因为有红膜结界,少数极高的地方,才能触及日精月华,所以他们还会研究这月蚀和日冕,用它们来炼製……杀人的法宝!”

听到此处,杨素的嘴唇开始发颤:“倩姨,你莫不是在说笑?”

安倩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杨素忽然觉得,脚下站不住了,她连忙伸出手扶住床榻:

“可是我明明只是將金丹中的普通秽物,排给了他啊。”

她的声音变得急促,似乎想要辩解,“我没有把大秽……我没有……”

“你给了。”安倩轻轻嘆息。

“你叔父的无漏之法,讲究浑元无漏。”

“那牝水之中,蕴藏的也不光是寻常的日精月华,其中混入了月蚀和日冕的极秽之物。”

“你以为你排给他的只是铅汞,可那月蚀日冕是跟著铅汞而生的,毒性比铅汞重了百倍不止。”

杨素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顺著床柱滑坐下来,脸色白得比床上的陈阳好不了多少。

安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可还是將话说了下去:“你这般泄毒,持续多久了?”

杨素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喃喃地说出一句话来:“十天左右。”

“十天啊。”安倩闭上眼嘆息。

杨素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安倩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慌乱:

“倩姨,那怎么办?你救救楚宴!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见多识广,你是我杨家真君,你一定……”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忽然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一直站在旁边,没敢出声的杨玉兰。

杨玉兰被她这目光,看得浑身一抖,把怀里的猫儿抱紧了一些。

“糟了,还有……”杨素的声音颤颤巍巍。

安倩皱了皱眉:“怎么了?”

杨素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光是……不光是我一个人。”

安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杨素的声音陡然变调:“玉兰……玉兰她也……”

杨玉兰低下了头。

安倩顺著杨素的目光看向杨玉兰,心思敏捷,很快就猜了出来:“素儿,莫非兰儿她也凝聚了第二枚金丹?”

刚才,她只顾著探查询问杨素,並没有留意杨玉兰的情况。

此时此刻,杨玉兰主动散开了气息。

安倩凝神一探,果然感受到了一缕丹气,比杨素的丹气要弱上一些,但毫无疑问,那是日月金丹的丹气。

“所以素儿,你刚才说的意思是……”

杨素咬著下唇,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不光是自己……我还让玉兰也將她那金丹中的秽物,借著牝水排了出来,然后悄悄加在茶水当中,每日端给楚宴。”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肩膀塌著,头低低地垂著。

杨玉兰不敢作声,族姐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从来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她这十来天也经常给陈阳敬茶,每次陈阳对她道谢的时候,她都只是低著头不说话。

心虚得厉害。

安倩看到这里,知晓了大概情况,目光又看向了床榻上的陈阳。

月光照著那张灰白的脸,面色惨澹,躺在青色的床单上像是一截枯木。

可仔细看去,他的胸膛还在上下起伏,呼吸均匀,始终没有断过。

安倩皱起了眉头:“这人……他怎么还活著?”

杨素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满脸茫然:“倩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呢?”安倩转过身来看著她。

“你们两个,一个下大毒,另一个又补了一道,寻常筑基修士怕是入体就要毙命了,这人十天居然还没死。”

杨素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再次抓住安倩的衣袖:

“那怎么办?倩姨,到底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呀!”

“我只是想让他听话一点,性子变得温顺,每日陪著我,离不开这床榻,我说什么便听什么……”

“我哪里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越说越急,泪水划过脸颊。

安倩看著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我。”

杨素连忙点头,眼泪隨著点头的幅度,滴落下来。

“你是真的欢喜他?”安倩郑重道。

“我杨家的子弟素来多情,兴之所至便与人尽情欢好,过几日兴头过了便散了,这不是什么事。”

“素儿,你待他是不是也这样?”

“我怎会如此?”杨素语气不甘。

“倩姨,我把元阴都给了他,我每天与他在一起,欢好之时快乐极了。”

“他搂著我的时候,我觉得天底下……”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了!”

杨素的脸上虽然还掛著泪珠,语气却理直气壮,没有半分羞涩。

安倩见此,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坐在自己腿上,拽著自己衣角不肯鬆手的小女孩。

那时候的素儿也是这般,认准了一件事便不肯回头。

安倩轻声一嘆:“那好,交给我吧。”

杨素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倩姨,你……”

安倩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

那手帕是素白色的,料子极薄,上面绣著一朵紫荆花。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手帕展开,看了一眼陈阳那张灰白的脸,皱了皱眉,眼神里透出几分嫌弃。

她抿了抿唇,强忍下来,將那块手帕盖在了陈阳脸上。

手帕落下的一瞬间,那张灰白的脸,便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杨素不明所以,张嘴想问,却被安倩一个手势制止了。

“给我倒杯酒来!”安倩的声音有些发乾。

“倩姨,要润润嗓子。”

杨素虽然心急如焚,却还是连忙转身跑到桌边,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递到安倩手中。

安倩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隨手將空酒杯往床榻上一拋,酒杯骨碌碌地滚到了陈阳身边。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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