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眾人都沉默了。
他们这些年在码头上討生活,什么样的老板没见过?
剋扣工钱的,出了事不认帐的,把工人当牛马使唤的。
可像林姣这样的,別说现在,以后恐怕都难再遇到。
这些日子,这位老板的作风大家看在眼里。
她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隔著玻璃窗指手画脚的人
他们这些工人不再是最底层,平日里路上见到了那位林老板视察,她还会亲切地跟工人聊一些家常,询问对方有什么困难。
码头卸货的管事吴镇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主。
有时候卸货忙不过来,他袖子一卷就上去帮忙,扛著包跟工人们一起走。
昨天卸船的时候,有个人走得急了,一脚踩空,从跳板上往下栽。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吴镇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这些事,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在跛忠手底下干活,管事们各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走路都不带看人的。谁要是走得慢了点,迎头就是一脚。
但是挨踢的人还什么都不敢说,毕竟还要在人家手底下討活。
前两天吴老大安排活,就曾经讲过一些新规矩,码头上扛活也是按照规矩行事,赏罚分明。下午领工钱的时候,会计把帐算得清清楚楚,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再没人敢从工人身上揩油。
“所以,我们要想过好日子,就得自己爭点气。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处理一点我们码头的家务事。”
徐旻的神情冷漠地看了一眼人群,“今天这件事,本来应该林老板亲自处理的。但是她有事耽搁了,我就代为执行。”
徐旻偏头看了蒋峪一眼。
蒋峪没说话,下巴朝人群那边点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就动了,钻进人群里,一伸手,拽出来七八个人。
“哎!干什么?”
“你拉我干嘛?”
“我怎么了?”
被拽出来的人有的梗著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可人群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一个人出声。
那几个人站在前面,被大灯照著,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尷尬,从尷尬变成心虚。
往日里他们在码头上人五人六的,抽水、占位、欺负老实人,现在换了新东家,大家很早就等著这些人被清算。
“各位是谁的人,我就不说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他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今天这件事,诸位在其中为对方送了多少情报我们也不计较了,我们这个庙小,容不下你们这样的大佛。各位另谋高就。”
徐旻也没有剋扣这些人这个月的工钱,当场將这些人的薪水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