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更无比振奋,只觉此次定万无一失。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天刚破晓,长安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晨雾如纱,笼罩著这座千年帝都的宫殿楼阁。
玄武门,宫城北门。
此处是进入皇宫的重要通道,平日里便有重兵把守,但今日,这里的氛围似乎格外不同,表面上看,甲士们依然如往常一样列队值守,岗哨林立,旗帜飘扬。
但只要稍加留意,便会发现异常。
那些值守的甲士,身形格外挺拔,目光格外锐利,腰间佩刀的磨损程度,也与寻常禁军不同,而在城门两侧的暗处,更有数不清的暗哨潜伏。
他们藏身於角楼阴影中,隱身於城墙垛口后,甚至有人藏身在宫墙外的民房屋顶上。
而在城门之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尉迟敬德正披甲按刀,静静佇立。
他的身后,是几百全副武装的玄甲精骑,这些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战的虎狼之士,此刻都屏息凝神,只等一声令下。
“来了。”
不知是谁低语一声。
远处,马蹄声响起。
一队人马从东宫方向而来,打著东宫太子仪仗,旌旗招展,甲冑鲜明。
为首的两人並轡而行,正是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
李建成头戴紫金冠,面容俊雅,气度沉稳,確有储君风范。
只是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不时扫向四周,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李元吉则满脸戾气,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四下打量著,他腰间悬著长刀,身后跟著的亲卫也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猛士。
两人身后,是东宫与齐王府的亲卫,也都甲冑齐全,刀枪如林。
李建成放缓马速,目光落在玄武门上。
城门大开,值守的甲士依然列队如常,但那些甲士的甲冑样式..
“不对!”
李元吉忽然低喝一声,猛地勒住战马:“大哥,城门口那些人是秦王府的玄甲军。”
李建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勒住韁绳,掉转马头一“撤!”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人身著玄色文武袍,头戴斗笠,脸上覆著一张红纹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睛。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大路中央,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李元吉看其穿衣打扮,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当即勃然大怒,策马上前,厉声喝道:“作为我大唐的不良帅,身为臣子,你莫非是想以下犯上,竟还敢在此拦驾?”
他的声音在晨雾中迴荡,带著森然杀意。
慕墨白抬起头,那双透过面具显露的眼眸,平静无波。
他望著李元吉,望著李建成,望著他们身后杀气腾腾的亲卫,目光中没有畏惧和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太子残忍,岂主鬯之才。”
李建成面色一变。
“齐王凶狂,有覆巢之跡。”
李元吉脸色铁青。
“为防二凶祸乱天下,中外交构,衍人神不容之事,请受天诛。”
慕墨白说话之间,天象骤变,原本晨光熹微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却不是什么乌云遮日和晨雾瀰漫,是真正如同黑夜降临般的黑暗,黑暗之中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轰隆!”
一道清澈灵动又端庄光明的雷霆划破黑暗,紧接著雷光从天而降,劈向那东宫与齐王府的亲卫“轰隆隆隆隆!”
一道又一道大开大闔且刚猛无儔的雷霆如雨落下,它们一接一道,一道连一道,一道叠一道,那雷光已开始不像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从虚空中生出,从每一寸空气中劈落。
登时,惨叫声,马嘶声,鎧甲碎裂声,血肉横飞声交织成一片。
慕墨白立於雷光之中纹丝不动,他的衣袂被劲风吹起,斗笠被气浪掀动,可身形始终岿然如山。
那铺天盖地的雷霆,仿佛听从他號令的神兵,精准地劈向每一个东宫与齐王府的亲卫,却不伤及一个秦王府的伏兵。
李建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一切,李元吉面如死灰,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他们身后的亲卫,在那雷霆之威下,如同纸糊一般,甲冑崩裂,刀枪折断,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短短几息之间,一眾余人尽成焦尸,玄武门外,更是化作一片焦土。
空气中瀰漫著焦臭与血腥,地面的青砖被雷霆劈成齏粉,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精锐,此刻已无一人站立。
不多时,玄武门內李世民等人望著门外满地焦尸,望著那道屹立如山的玄色身影,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都知道这位太上道主武功非凡,有一人敌国之力,但今日亲眼所见,终究还是感觉,大大的低估,能凭人身操控天雷之力,这如何还会是什么凡人!
这分明已堪破生死,修出仙身,隨时都能破碎虚空而去。
慕墨白抬眸看著渐渐亮起的天空,他不高不低却穿透宫墙,穿透城池的声音,传入不知多少人耳中:“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
“乱世之后,必是大同,凡是有悖天道者,当有天罚临身。”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
那双透过面具显露的眼眸,深邃如渊,平静如古井无波,但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若世上再有昏君当朝,本帅不吝再秉持霸道以顺天道,安天下万民。
话音刚落,那道玄色身影,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满地焦尸,无声地证明著,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世民立於原地,望著那空荡荡的大路,沉默良久,眼中並没有太多的畅快和喜悦,只有一种深沉复杂的情绪。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晨光洒在官道上,將路面染成一片金黄,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巍峨的城楼,绵延的城墙,在朝阳下泛著淡淡金光。
官道旁的一株老槐树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