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这番话,比慈禧说得更直白。
不是不让赵明羽去闽浙,而是他去了闽浙,就必须把两广交出来。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想同时握著两广和闽浙,绝不可能。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就明白了两位太后的意思。
她们就是要分权,就是要防著赵明羽权势过大,威胁到皇权。
让他去闽浙可以,但必须放弃两广。
这样一来,他手里始终只有一个总督的位置,翻不了天。
龙椅上的同治,听到两位母后的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心里的恼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让赵大哥放弃两广,只去闽浙?
那怎么行!
他要的,就是赵大哥同时管著两广和闽浙,整个东南半壁都是赵大哥的地盘。
这样他以后下江南,从广东到福建,再到浙江,一路都有人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是赵大哥只在闽浙,两广换了別人,他出宫的第一站就没人接应了。
而且换上来的两广总督,万一多嘴,把他出宫的事捅到太后这里来,那岂不是全完了?
更何况,赵大哥怎么可能放弃两广?
那是他经营了这么久的根基,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母后这哪里是分权,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就是不想让赵大哥管著闽浙!
同治越想越气,嘴唇都抿得紧紧的。
他想开口反驳,想跟母后爭辩几句。
可话到了嘴边,看著身后的垂帘,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他从小就怕慈禧,就算现在亲政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畏惧,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更何况,两位母后说得冠冕堂皇,占著祖宗规矩的大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同治憋了一肚子的火,却没地方发泄。
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看底下的群臣,也不再说话。
直接生起了闷气。
他这一不说话,整个太和殿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尷尬起来。
皇上不表態,太后明確反对,满朝文武,谁也不敢再隨便开口附和了。
刚才还跪倒一片,纷纷附议的官员们,此刻都缩了回去,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
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太后,或是得罪了皇上和赵明羽。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站在文官班列里的李渐甫,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赵明羽啊赵明羽,你还真以为,这闽浙总督的位置,是那么好坐的?
真以为有皇上给你撑腰,有左季高给你举荐,就能一手遮天了?
我大清开国两百多年,祖宗规矩摆在那里,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两位太后一开口,这事就彻底黄了。
你想同时握著两广和闽浙,简直是异想天开。
李渐甫心里的憋屈和恨意,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下该怎么顺著太后的话,举荐新的两广总督人选,彻底把赵明羽困在两广,让他再也没机会插手闽浙的事。
宝鋆等淮军一系的官员,此刻也都来了精神。
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刚才还面如死灰的他们,现在仿佛又活了过来。
只要太后站在他们这边,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站在大殿中央的赵明羽,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这两位太后,明著是说为了他好,为了江山社稷。
实际上,就是明摆著防著他。
怕他权势太大,以后朝廷再也管不住他。
不过他也没什么意外的。
换做任何一个坐在太后位置上的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毕竟,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就在整个大殿陷入尷尬的寂静,没人敢开口说话的时候。
站在文官班列里的左季高,突然往前一步,从班列里走了出来。
他对著垂帘的方向,躬身行了一个礼,隨即又转向龙椅上的同治,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瞬间打破了大殿里的寂静。
“启稟皇上,两位太后,臣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