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信凑了过来,他是王翦一手提拔的年轻將领,勇猛有余,谋略稍欠。
“老將军,可是邯郸那边出了变故?”
王翦没有说话,只是將竹简递给了他。
李信接过,快速扫过。
他的脸色,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荒唐!”
他一把將竹简拍在桌上。
“一万驍骑,绕后衝击赵军二十五万人的大阵?三公子是疯了吗!”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李信急得在帐內来回踱步。
“老將军,我们必须立刻全军出击,在三公子抵达之前,就与李牧决战!”
“绝不能让他去白白送死!”
王翦终於抬起了头。
他没有理会暴走的李信,而是重新拿起了那份竹简,又看了一遍。
他咀嚼著信上的这句话,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份情报。
汾城外,天人一剑,墨家双圣兽化为齏粉。
王翦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笑容,像是一只老狐狸,看到了最肥美的兔子。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李信停下脚步,愕然地看著他。
“全军后撤十里,於开阔平原处重新列阵。”
“中军阵型收拢,两翼儘量拉长,给本將摆出一个口袋阵。”
李信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老將军,不可啊!”
“在平原列阵,我军的兵力优势荡然无存!收缩中军,更是將要害主动暴露给李牧的铁骑!”
“这是在引诱赵军与我们硬碰硬,是兵家大忌。”
王翦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执行命令。”
李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了肚子。
他躬身领命,转身时,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悲愤。
王翦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年轻人,还是不懂。
战爭,有时候打的不是兵法,是人心。
更是国力。
他拿起另一份军报,上面是秦王嬴政的命令,命扶尧领三万铁骑直取邯郸。
“用自己的儿子当诱饵,去钓李牧这条大鱼,大王这手笔,够狠。”
“可这小子更狠,他居然敢反过来,拿他爹的阳谋当幌子,自己跑来长平玩一票大的。”
“拿一万骑兵就敢赌国运。”
王翦低声笑骂了一句。
“赌狗,赌狗,一无所有啊……”
“不过,老夫喜欢。”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遥望远处赵军营寨的方向。
“李牧,你可千万要接住这份大礼啊。”
……
赵军大营。
一片死寂。
素白的幡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无数招魂的白手。
帅帐之內,廉颇与李牧相对而坐。
一张矮几,两杯冷茶。
几案的正中,摆著一顶被斩断了缨络的王冠。
赵王偃,死了。
死在了李淳罡的剑下。
死得毫无尊严。
“国,亡了。”
李牧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破铁在摩擦。
廉颇,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將,身躯依旧挺拔如松。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喝的不是茶,是烈酒。
“將军死於沙场,马革裹尸,是为大幸。”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间,甲叶鏗鏘作响。
“老夫征战一生,没想过自己能善终。”
“李牧,这一战,你不必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