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向换上一套，藏青色的双排扣，衬得身板更显挺拔，领带一系，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像换了个人似的。

接著是王金雄，他挑了套深灰色的单排扣，稍显宽大，但配上白衬衫和酒红领带，竟也显出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赵大奶选了套，炭黑色的西服，眾人原本担心，赵大奶穿上后会显老，可他换上西服，再扎上银灰色的斜纹领带，竟透出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庄重。

林沧海和吴耀兴两个孩子，本以为童装难寻，没想到洋行里面，专设了“少年绅士专区”。

小西服有海军蓝，橄欖绿，巧克力棕，配著小领结，小皮鞋，连袖口都钉著黄铜小扣，精致得让人爱不释手。

更绝的是，店员还取出一把乌木梳子，蘸了点桂花头油，请眾人一一梳头。

章向先做示范，他用左手按住额角，右手持梳，从髮际线往后一捋，再轻轻一拨，一道清晰分明的发线便出来了。

大伙依样画葫芦，赵大奶梳完头髮，还对著镜子左右端详。

赵大奶一脸满意的，点头说道：

“嘿，咱这分头一梳，倒有点回到了，咱二十年前在，峨眉山时候的年轻样。”

章向付了帐，西服五套，衬衫五件，领带三条，皮鞋五双，儿童领结两副，头油一瓶，一共大洋二百二十五元。

章向掏钱时，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笑著对赵大奶说道：

“三当家，您瞧，这钱花得值不值？”

赵大奶掂了掂新皮鞋，又扯了扯西服袖子，哈哈大笑：

“值，太值了。”

“章向兄弟啊，这哪是买衣服啊？这分明就是，买了五张哥臚士酒楼的『入场券』。”

眾人穿戴整齐，鱼贯走出洋行，往街心一站。

好傢伙，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三个大人两个少年，一律的西服笔挺，衬衫雪白，领带鲜亮，皮鞋鋥亮，就连头髮，都梳得一丝不乱。

路过的挑夫放慢了扁担，妇人驻足回头，卖糖糕的老太太停下吆喝，就连对麵茶馆里，喝茶的几位先生，也放下盖碗，探出身子多看了几眼。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那一瞬间，粗布短褂的土气没了，布鞋踩泥的侷促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体面，一种不怒自威的绅士气度。

他们站在蒙自街头，不再是绿林山寨来的復仇者，倒像是刚从上海滩，天津卫谈完一笔大买卖，衣锦还乡归来的实业家。

赵大奶摸了摸领结，又整了整袖口，忽然转头对章向说：

“章向兄弟啊，我今儿才算真正明白一个道理，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啊。”

章向望著哥臚士酒楼，那扇鋥亮的黄铜门，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扇门，此刻不再是一道屏障，只是一道台阶而已。

章向去年三月在上海的时候，进过洋酒楼的原因，所以赵大奶让章向引路。

章向点了点头，他从容不迫的，把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上，动作自然又不失分寸，像极了旧时戏台上，走出来的贵公子。

不张扬，却自带气场:

“诸位先生，里面请。”

果然就像赵大奶，刚才所说的那样，五人身上穿的这身洋装，哪里是来买衣服啊？

这分明就是，五张哥臚士酒楼里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