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沧海仰著小脸,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映著窗外的湖光与窗內的金光,小小胸膛起伏加快,呼吸都放轻了。
吴耀兴则是紧张不安的,悄悄的拽了拽林沧海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
“七哥啊,那个洋婆子,她咋不吃白米饭,光吃红肉?”
林沧海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头,手指却是悄悄的,抓紧了裤缝。
五人站在那里,像五尊之突然之间,被挪进异域庙宇的泥塑神像,浑身僵硬,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这是一种,被彻底刷新认知的震撼。
他们见过峨眉山的云海,见过麻蛇寨的千阶石梯,见过长江上的铁甲轮船,可眼前的这一切:
光,色,声,味,触,连同那些洋人,举手投足间的鬆弛与自在,都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们这些年的所有认知,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外面。
眾人坐下后,赵大奶终於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著三分敬畏,三分艷羡,还有四分不服输的劲儿。
赵大奶將身子往前倾,一脸佩服的,对著章向说道:
“章向兄弟啊,哥哥还真的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哥哥我虽然说是,麻蛇寨的当家之一,早年在峨眉山时,在江湖上也是响噹噹的一条汉子,也算得上是有点名號。”
“可你哥哥我啊,还真的没有进过,这些洋人开的酒楼。”
“此时进来这里,犹如老虎吃天,无从下手啊。”
“哥哥就连走路,都不知道要先迈出哪条腿。”
“要不是章向兄弟你在,哥哥今天这个洋相,可真的是要丟大了。”
章向微微一笑,谦虚说道:
“三当家的,不瞒您说,这些洋人场合,我也是第二次来。”
“我刚才不是跟您说过了嘛,去年三月,我跟我二老表钱鹏飞,去上海办事的时候,顺道进去过上海的卡尔登咖啡馆,喝过一杯咖啡,吃过一盘牛排。”
“所以,兄弟我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
“那个卡尔登咖啡馆的规矩,跟这里差不多,也是要穿西服,打领带,狗眼看人的看门服务员,才准我们进来。”
“上海的那个卡尔登咖啡馆,比这里还要豪华十倍。”
“水晶吊灯比这里大三圈,钢琴是施坦威的,侍者全是英国人,连他们端盘子的手势,都像是在跳华尔兹。”
“这里比起卡尔登咖啡馆来,仅仅只是一道剪影而已。”
眾人听到章向这般说后,又是一番感慨万千。
赵大奶连连点头,王金雄摩挲著椅子扶手上的真皮,嘖嘖称奇。
吴耀兴小声的问著林沧海:
“七哥啊,那个红肉真的这么好吃吗?怎么看著那个洋婆子,吃得直是咂舌?”
林沧海认真的想了想,摇头说道:
“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个红肉肯定没有腊肉香。”
章向听后,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气。
赵大奶又问道:
“章向兄弟啊,您刚才说的,站在门口那两个,叫做啥子?服务员吗?这个『服务员』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