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云拍了拍蹲在脚边的大黑,它已经用草木灰涂去了瑞兽光泽,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普通土狗。
“我倒要看看,褪去了这身官皮。在这潯阳最底层的泥水巷里,能不能把神秘失踪的林夫子,以及那本勾结魏国的帐册,给亲手挖出来!”
次日清晨,大雾渐渐散去。
大楚江南道,潯阳府码头。
作为扼守长江水道咽喉的重镇,潯阳的码头歷来繁华无比。
然而今日,这绵延数里的码头上却不见半个挑夫和商贾,反而是被潯阳府的衙役和家丁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戒备森严。
码头最前方的凉亭下,站著一群身穿或緋色或青色官服的潯阳地方官员。
而站在这群朝廷命官中央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围著的,却是一个並未穿官服,而是穿著一身暗金色铜钱纹蜀锦长袍的中年男人。
此人手里转动著两枚极品和田玉胆,拇指上戴著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扳指,面容白净微胖,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犹如毒蛇般的阴冷。
潯阳三大世家之首,王家家主王崇霖!
“家主。”一名管家模样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凑到王崇霖耳边,压低声音道,“昨夜龙老大的舰队在江面上折了。那京城来的船上,藏著一种能喷火爆炸的铁管子,威力极大。龙老大被削了一只耳朵,现在正躲在湓浦口的水寨里骂娘呢。”
听到这话,王崇霖转动玉胆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铁管子?能喷火爆炸?看来那就是天工院搞出来的新奇淫巧了。”
王崇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状元郎倒是好运,皇上连这等保命的底牌都赐给他了。不过,火器再利,也只能在江面上逞凶。到了这岸上,进了这潯阳城的官场泥潭,就算他是条过江龙,也得给我盘著!”
“大人,船来了!”一名衙役指著江面高呼。
“呜——!!!”
伴隨著一声浑厚震耳的汽笛声,大楚五桅官船犹如一头白色的巨兽,劈开江水,缓缓驶入了潯阳码头。
看著那庞大如山的舰体,以及甲板上杀气腾腾的两千名大楚羽林卫,凉亭里的潯阳官员们皆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连王崇霖,捏著玉胆的手心也渗出了一丝冷汗。
“砰!”
沉重的包铁跳板重重地砸在码头的青石板上。
“下官潯阳同知,率潯阳大大小小三十六名官员,以及潯阳乡绅,恭迎知府大人!恭迎状元公!”
以潯阳同知为首的官员们,在王崇霖的眼色示意下,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声呼喊,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从跳板上传来。
所有潯阳官员都屏住了呼吸,偷偷抬起眼皮,想要一睹这位传说中连中六元,在沙盘里屠了百万大军的绝世凶人的真容。
然而,从官船上走下来的,却只有两个人。
走在左边的,是一名身穿正四品红袍,面容冷酷如万载寒冰,手握一柄黑色断尺的青年官员;走在右边的,则是一个同样穿著红袍,但体型却足足有两百多斤,手里还抱著个金算盘,满脸堆笑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