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上的知府已经病倒了。
而从此刻起,这潯阳的市井之中,多了一个化名青衫客的落魄书生。
潯阳城,城北,泥水巷。
这里与城南那些商贾云集和青楼画舫鳞次櫛比的繁华街道截然不同。
这里是整个潯阳城最贫穷的底层贫民窟。
狭窄的巷弄终年不见阳光,地面上永远积著一层发黑髮臭的污水,空气中瀰漫著死鱼烂虾的腥臭味,以及发霉的汗酸味。
“咳咳……咳咳……”
巷子里不时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声。
两旁破败的茅草屋和土坯房里,住著的都是在码头卖苦力,或者在江上討生活的底层百姓。他们的眼神大多麻木而空洞,仿佛行尸走肉。
“啪嗒,啪嗒。”
顾青云穿著一双破旧的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发黑的泥水中,青色的长衫下摆早已溅满了污泥,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背著那个破书箱,大黑狗耸拉著脑袋,夹著尾巴跟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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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僕一人一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阴暗的市井之中。
顾青云在巷子深处的一扇破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户人家连个完整的院墙都没有,篱笆破了几个大洞,院子里堆满了用来引火的枯树枝和破渔网。
“篤篤篤。”
顾青云轻轻叩响了木门。
过了许久,门內才传来一阵摸索的脚步声。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婆婆,拄著一根烧火棍,颤巍巍地站在门后。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白翳,是个瞎子。
“谁呀?是来收份子钱的吗?老婆子我……我这月糊纸盒的钱还没结呢,求差爷宽限两天吧……”老婆婆嚇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就要往地上跪。
顾青云连忙伸手,用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她托住。
“婆婆莫怕,我不是官差,也不是收债的。”
顾青云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著几分北方口音和落魄的疲惫:“在下是一介北方书生,名唤青衫客。屡试不中,盘缠用尽,流落到了这潯阳城。见您老院子里有间空著的偏房,想討个落脚的去处。您放心,我不白住。”
说著,顾青云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塞进了瞎眼阿婆的手中。
感受到手中那冰凉而沉甸甸的银角子,瞎眼阿婆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浑浊的眼里涌出了泪花。
“使不得,使不得啊后生。这破屋子四处漏风,哪值这么多钱。”她拼命推辞。
“婆婆收下吧,这不仅是房租,也算是我搭伙的饭钱。我这人嘴笨,在外面也找不到营生,就在您这院子里支个摊,帮街坊们代写家书、算算帐,混口饭吃。”
听到顾青云是个读书人,瞎眼阿婆的脸上闪过一丝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