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公堂上,陈一鸣盯著手中那份名单,眉头锁得死紧:“曹尚书,您这手笔,未免太重了些吧?
两三个人,老夫咬咬牙还能塞进去;可您一口气报了二十多个,还清一色是曹氏本家子弟——这叫老夫如何落笔?”
“陈尚书多虑了。”曹睿端茶轻啜,神色坦然,“缅甸是三皇子的根基之地,若让外人去镇守,老夫夜里都睡不安稳——万一有人监守自盗、上下其手,损的是殿下根基,毁的是朝廷体统啊。
思来想去,还是自家子弟最妥帖,骨头硬、根子正、拎得清。”
“可自古以来,金银能蚀骨,珠玉可乱心。曹尚书就不怕,您这些族人到了缅甸,照样被財帛迷了眼?”陈一鸣目光如刀。
“这个嘛……”曹睿缓缓放下茶盏,笑意篤定,“老夫早想好了——凡赴缅者,一律將父母妻儿留在洛阳,由宗人府登记造册,按月发放俸米。人走了,家眷还在眼皮底下,谁还敢起歪心思?”
“曹尚书这一招,真可谓釜底抽薪!”陈一鸣朗声而笑,“不过这事老夫实在担不起干係。若陛下问起,老夫总不能说『曹尚书拿全家老小押了人质』吧?”
“陈尚书放心,今日你我所谈,老夫自会亲自向陛下稟明。至於如何回话……自有安排。”
“莫非,是请曹妃娘娘在御前轻轻点一句?”
陈一鸣抬眼一覷,只见曹睿垂眸含笑,不置可否。他心中雪亮,点头嘆道:“既如此,这份名单,老夫这就呈上去。”
——反正烫手山芋不落自己手里,何苦硬扛?
“有劳陈尚书了!”
……
曹睿与陈一鸣密谈之际,其夫人早已穿过宫门,踏入曹妃寢殿。
此时曹妃正气得浑身发抖,方才一场暴怒尚未平息——案几掀翻,青瓷花瓶砸得四分五裂,紫檀妆匣也被扫落在地,铜镜碎了一地寒光。
宫女们刚收拾完残局,可满屋狼藉仍未散尽,空气里还浮著一丝火药味。
曹夫人一进门,见女儿脸色铁青、指甲掐进掌心,便知为何而怒,忙上前扶住她胳膊,低声劝道:“娘娘,犯不著为这点事气坏身子——您说,是谁惹您动这么大气?”
五十三
“母亲,朝廷原先明明说定二皇子去缅地当王爷,怎么圣上临门一脚,竟改封旭儿?准是高贵妃在御前搬弄是非、顛倒黑白,才让陛下临时变卦!”曹妃攥紧帕子,指尖泛白。
“娘娘这话可要慎言!”曹夫人眉心微蹙,“二皇子封的可是婆罗洲——老身听闻那地方比缅甸更荒远,瘴气浓、海路险,连商船都绕著走。”
“对啊!”曹妃一怔,隨即心头豁亮:婆罗洲远隔重洋,单是渡海就得熬上月余,哪像缅甸,翻几座山便入境了?
“那究竟是谁在背后推这一把?”她屏息细想,將后宫诸人挨个掂量,末了目光一沉,“莫非……是皇后?”
眼下诸皇子母家,唯曹氏如日中天。她越想越篤定:“皇后怕旭儿將来压过她儿子,索性把人远远打发出去,既断了爭位的根,又落个『体恤边陲』的好名声——好毒的算计!”
再一琢磨,这几日圣上宿在坤寧宫的日子格外多……曹妃胸中火气腾地烧得更旺。
曹夫人见她张口就要提皇后,忙压低声音:“娘娘!宫墙有耳,一句不慎,便是祸事!”
曹妃猛然回神,目光如刀扫过屋里几个垂首侍立的宫女太监,冷声道:“本宫与母亲有要事密谈,全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