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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洛阳城內外草木吐翠,御 hua园中更是桃李爭艷、海棠堆锦。
望著满眼灼灼花影,沈凡忽而记起,原来已是三月上旬了。
踏青正当时。自除夕进宫之后,他竟再未踏出宫墙一步,此刻心底悄然浮起几分閒游之意。
可抬眼望见西斜的暖阳,他招手唤来身后的小福子,道:“明儿朕要去龙门山走一趟,你即刻安排车驾扈从,再派人去各宫通稟一声——皇后她们若有兴致,一早隨驾同往便是。”
“奴才遵旨!”
小福子领命而去,沈凡则信步踱向园深处。
暮色渐浓,他並未折返宸安殿,径直转道去了徐太后所居的慈寧宫。
母子敘罢近况,沈凡含笑开口:“母后,春光正好,儿臣明日打算去龙门山散散心,您老要不要一道去?清风拂面,山色宜人,也鬆快鬆快筋骨。”
“哀家这把老骨头去了,倒叫你们拘束,不如就在宫里静坐喝茶。”徐太后初时微动,可转念一想,若自己同行,那些嬪妃怕是要轮番来跟前请安立规矩,反倒搅得人人不自在,便笑著推辞了。
沈凡似早料到她心思,顺势道:“母后若嫌人多聒噪,不如独自往白马寺上一炷香,或去太清宫听场讲经——总强过日日困在宫中,数瓦缝里的青苔。”
徐太后闻言一怔,隨即抚掌轻笑:“可不是么?洛阳左近名山古剎那么多,何必巴巴跟著去龙门凑热闹?”
她略一沉吟,便点头道:“既如此,哀家也不推让了。也好久没去白马寺敬香了,明儿就走这一趟。”
“这才像话嘛!”
……
沈凡怎么也没想到,昨日隨口一句话,竟搅动了整座后宫。
翌日用过早膳,小福子匆匆来报:各宫主位、侧位、常在、答应……几乎尽数整装待发,只等皇帝亲临检视。
沈凡一愣,差点被茶水呛住。
他本以为能凑齐三五人便算热闹,哪知竟是一场倾巢而出。
细想却也不怪——这些女子一年到头困守深宫,出宫唯有省亲一条路,可那是天恩浩荡,三五年轮不上一回。尤其那些久不见宠的,终其一生,怕连宫门朝哪边开都记不真切。
上一次后宫齐动,还是去年迁都洛阳那会儿,因皇帝与群臣皆不在京,徐太后做主,才让她们放肆了一回。
自打沈凡坐镇洛阳以来,除郑贵妃归寧省亲一次外,整整一年,再无一人踏出宫门半步。
徐太后,终究是例外。
正如沈凡心中所想:佛门东渐以来,歷代宫闈女眷、世家贵妇,素来以礼佛为雅事,焚香诵经,早已成了她们日子的底色。
身为大周太后,徐太后承袭祖制,篤信佛法尤甚。迁都洛阳后,她虽不再频繁出宫,但每隔三五个月,仍必亲赴佛寺焚香礼敬一回。
所选寺院,向来只在洛阳近郊,绝不远行——也绝不敢远行。
否则御史台那些言官的摺子,怕是要把宸安殿门槛都埋没了。
昨儿傍晚,后宫诸嬪妃接到沈凡传话,当场就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