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厅务会综合考虑了全省的数据大局,在检查时放宽了標准。”
“表彰名单是前任李达海常务副省长在会上点名要求的,我们只能照办。”
所谓综合考虑,所谓数据大局。
听到这几个字,楚风云绕过红木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林青山面前。
“政绩观极度扭曲!”
楚风云字字诛心,在静謐的办公室里激盪。
“林青山,谁教你的大局观?”
“老百姓每天吸著刺激气管的毒气,喝著地表受污染的井水。”
“转过头,却看著清河县大街小巷掛满全省先进的红牌匾。”
“你让基层群眾怎么戳我们这些干部的脊梁骨!”
林青山面如土色,半张著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音节。
楚风云步步紧逼。
“靠瞒报、造假、用雾炮车洗出来的虚假名次。”
“除了能在年终总结的纸面上好看一点,到底对全省的发展有什么用!”
“我楚风云,绝对不允许岭江省出现这种沾著老百姓健康血泪的假荣誉!”
在这股纯粹为了公义发出的顶级官威压制下,林青山彻底破防。
他鬆开抓著桌沿的手,眼底泛出浓重的血丝。
“省长!我检討!我自请处分!”
“可我们环保厅这些年,真的是被卡在门缝里,两头受气啊!”
林青山的嗓音嘶哑,乾脆將全部底牌倒了出来。
“清河县是岭江的重工业基地。”
“我们的人下去查,开著车停在厂门口,里面的烟囱就不冒烟。”
“车前脚刚走,后脚毒气就继续排。”
他满脸苦楚地解释。
“您说罚款?”
“对那些日进斗金的老板来说,几十万的罚款,就当是交保护费了。”
“交完钱他们污染得更变本加厉,根本起不到半点震慑作用!”
林青山越说声音越颤抖,指著门外的方向。
“我们的人按照法条去贴封条、拉电闸强制关停。”
“第二天夜里,执法车辆的车胎就被全部扎破。”
“第三天,县里主管工业的领导亲自带队去给污染企业合闸通电。”
林青山猛地抬起头,满脸苦涩。
“以前的李达海常务副省长在会上拍著桌子骂我们!”
“他说环保厅隨便关停企业,是破坏全省营商环境大局,是杀鸡取卵,严重影响地方经济和税收!”
“下面县长护犊子不配合,上面省领导压著不让封。”
“省长,我们环保部门手里没有刀,只能和稀泥啊!”
地方財政增长与环保执法的死结,企业老板耍无赖与行政处罚权受限的巨大矛盾。
这就是困扰整个岭江省生態系统多年的陈年顽疾。
林青山本以为自己这番诉苦,会引来楚风云更猛烈的训斥,甚至是一纸就地免职的调令。
可楚风云眼底那股骇人的怒火,却在听完这番话后,缓慢而深沉地敛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若观火、掌控全局的极度冷峻。
楚风云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回红木大椅前,缓缓坐下。
双手再次交叠平放在桌面。
“林青山,我们国家出台的好政策为什么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