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斌嘴唇直发抖。
孙连胜瘫在真皮椅背上。肺里像拉著破风箱,胸膛剧烈起伏。
不去?这就是公然抗命。
去了?家里大本营正悬著一颗隨时会爆的雷。
孙连胜的手指抠进真皮座椅的缝隙,指节泛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去市委。”
晚上七点。
平川市委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这场会,硬生生开了整整四个小时。
台上的副市长慢条斯理地念著红头文件。杯子里的茶水,已经续了五遍。
台上不发话,底下没一个人敢挪屁股。
孙连胜坐在第二排正中间。
头顶的空调冷风直直往后脖颈里灌。里头的衬衣,早被沤出的虚汗湿透了。
椅子底下像是生了暗火。每一分钟的拉扯,都是钝刀子割肉的煎熬。
他的视线一寸寸往下挪。
死死盯著搁在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一直黑著,安静得透著股邪气。
越是没有消息,那股毛骨悚然的恐慌,就越是顺著骨头缝往上爬。
就在这时。
屏幕亮了。
微信弹跳出一个没署名的小號消息框。
孙连胜猛地直起身。
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沉闷的拖拽声。
他根本顾不上主席台投来的目光。一把抓过手机,极力压低肩膀,点开屏幕。
是清平县委办主任用的备用机號码。
“孙书记!”
“今天下午两点,省纪委第五审查室的人,直接带著审计厅工作组空降咱们县大院了!”
“所有人手机全被没收控制。我借著上厕所的由头,才用备用机发的消息!”
“专案组拿著搜查令,直接贴了封条。財政局机房、扶贫办档案室全被查封。”
“咱们的底帐,被彻底扣死了!”
这几行字。
把孙连胜肺里最后一口活气,抽了个乾乾净净。
手指一软。
手机脱手砸在实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极其扎耳的闷响。
台上讲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了过来。
王建斌察觉到不对劲。他歪过身子,扫了一眼亮著的屏幕。
喉结重重一滚。
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古怪的杂音。双腿一软,人顺著宽大的椅子直接滑了下去。
扑通一声。
一屁股跌坐在会议室的地毯上。
完了。
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老巢,被人连锅端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传达会。
这就是省里为了拖死他们,精心布下的一局调虎离山。
这场开了四个小时的马拉松会议。
就是把他们死死按在案板上的铁笼子。
同一时间。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省城的霓虹勾勒出清晰的繁华轮廓。
楚风云负手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车水马龙。
方浩拿著一份绝密函件,推门而入。
“老板。王立峰书记那边传来的捷报。”
方浩走到红木桌前。
“省纪委把孙连胜他们焊在平川市委,自己两点突袭清平县老巢。”
他双手將函件递了过去。
“造假的流水帐、虚假名册根本来不及转移销毁。”
“连底册带电子数据,被第五审查室封得严严实实。人证物证,当场做成铁案。”
楚风云转过身。
视线扫过方浩手里的红头文件。他没接,只在椅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
底帐一封死,清平县这几年的造假烂帐,大罗神仙也翻不了盘。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周小川推门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厚重的蓝色保密文件袋。
他走上前,抽出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银行落地单据,平摊在办公桌上。
“老板。书云基金首期三百亿专项资金。今天下午,已经顺利落进省行的共管专户。”
真金白银,彻底落地。
全省新农村建设的基础设施改造,总算填满了最硬的弹药。
楚风云垂下视线。
目光从单据上那一长串零上掠过。
端起桌上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温水。
“资金到位了。就等下面那帮人,把真实的底子摸清楚交上来。”
他放下水杯。
“方浩,给交通厅长孙建国掛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见我。”
安排完工作,方浩和周小川退了出去,將门关严。
办公室內彻底安静下来。
楚风云拉开抽屉,拿起那部红色座机,熟练地拨出一个號码。
“立峰书记,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省纪委书记王立峰沉稳有力的声音。
楚风云目光落在银行入帐单据上。语调不急不缓,却不容置喙。
“清平县的案子,纪委这边快查、快审、快办。”
食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把孙连胜这帮蛀虫,办成全省扶贫造假的反面典型。”
“我要让下面那帮还在观望的人知道。”
“接下来摸底。”
“谁的脑子里,要是敢再冒出弄虚作假的念头。”
“就先给我好好想想,孙连胜到底是个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