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
斯德哥尔摩的跨洋长途,信號带著轻微的电流声。
听筒里,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主席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青云先生。
主席用並不熟练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开口。
鑑於您在抗击绝症领域的慷慨与伟大贡献。
评审委员会全票通过决议。
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属於您。
您实至名归。
李青云坐在老板椅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白衬衫上。
他没有狂喜。
没有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谢谢。
李青云语气平淡。
十二月,我会准时到场。
掛断电话。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建成提著个鸟笼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老李今天心情不错,嘴里哼著走调的京剧。
笼子里的画眉鸟被晃得直扑腾。
儿砸,刚才谁的电话?
老李把鸟笼掛在衣架上。
凑到办公桌前,抓起李青云的茶杯就灌了一口。
是不是中东那个戴头巾的土豪又来订车了?
还是非洲那边的金矿又挖出好东西了?
不是。
李青云抽出纸巾,递给父亲擦嘴。
瑞典打来的。
他们给我发了个奖。
啥奖?
老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翘起二郎腿,满脸不在乎。
给多少奖金?够不够我大孙子买罐奶粉的?
现在的野鸡奖太多了,要是没油水,咱可不去凑热闹。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诺贝尔和平奖。
奖金大概一百万美金。
李建成撇了撇嘴。
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老李满脸嫌弃,翻了个白眼。
咱们家在瑞士银行每天吃利息都不止这个数。
推了推了,不够跑一趟的机票钱。
老子还急著回家逗孙子呢。
李青云笑了。
笑得眼底涌起一股温热。
他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
爹,这个奖,不看钱。
不看钱看什么?老李瞪著牛眼。
看命。
李青云指著掛在墙上的世界地图。
拿到这个奖,说明全世界的老百姓,都把咱们李家当恩人。
说明以前那些骂咱们是流氓、是黑社会的人。
现在得跪在地上,给咱们立生祠。
李建成愣住了。
拿在手里的核桃掉在了地毯上。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儿砸,你是说……
咱们家,成圣人了?
以后连市里的领导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
对。
李青云伸手,替父亲理了理唐装的领口。
去定做一身新衣服吧。
十二月,带您去领奖。
去全世界最亮的地方。
半年后。
十二月十日。
北欧,斯德哥尔摩音乐厅。
漫天飞雪。
冰冷的空气刀子一样刮过街道。
街道两旁,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皇家卫队全副武装,维持著现场秩序。
全球几百家顶级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那条铺满鲜花的红毯。
音乐厅內。
各国政要、皇室成员、学术界泰斗。
早早地在贵宾席上落座。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来自东方的男人。
那个用资本力量,硬生生砸开人类基因锁的魔鬼。
也是拯救了千万绝症患者的上帝。
引擎轰鸣。
一辆加长版防弹红旗轿车,碾著积雪,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拉开。
李青云迈步走下车。
他穿著一身由萨维尔街顶级裁缝手工缝製的黑色燕尾服。
身形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金丝眼镜在雪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锋芒。
闪光灯瞬间爆发。
白色的亮光连成一片火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咔嚓咔嚓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
李先生!
看这边!
李先生,请问您对获奖有什么感想!
人群沸腾了。
所有的镜头都死死锁定了这个男人。
李青云没有马上走上红毯。
他停下脚步。
转身。
衝著车厢里伸出了一只手。
全场的记者愣住了。
他拒绝一个人走上这条象徵人类最高荣誉的通道。
几十亿观看直播的观眾也屏住了呼吸。
车厢里,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抓住了李青云的手掌。
李建成跨出车门。
老李没有穿燕尾服。
他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织锦唐装。
胸口用金线绣著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脚下踩著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老李的腿肚子在打转。
他这辈子砍过人,坐过牢,见过无数大老板。
但面对这种全球瞩目的阵仗。
面对这耀眼到刺目的白光。
这位昔日的临海黑道霸主,还是慌了神。
儿砸。
李建成压低声音,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人也太多了,老子有点晕。
这些洋鬼子怎么跟看猴一样盯著咱们?
要不爹在车里等你?
李青云反握住父亲的手。
力道沉稳,透著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爹,抬头。
李青云直视前方。
挺起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