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家的小孩。
长得真俊。
李建成浑浊的眼睛里透著纯粹的陌生。
李青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心臟像被一只长满倒刺的大手狠狠攥住。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爹。
李青云反握住父亲冰凉的手。
声音很轻。
怕惊碎了什么。
这是承平的孩子。
是您的重孙子。
李建成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承平,又看了看那个吐泡泡的婴儿。
浑浊的眼球转动了几下。
一层迷雾似乎被强行拨开。
哎哟!
老李猛地一拍自己的光头。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看我这脑子!
老李哈哈大笑,笑声却透著几分掩饰的仓皇。
昨晚没睡好!
都怪山鸡那小子,半夜打呼嚕吵得老子头疼!
这不,刚才犯迷糊了!
李建成赶紧伸手,从李承平媳妇怀里抢过拨浪鼓。
乖孙,爷爷逗你玩呢!
拨浪鼓咚咚作响。
院子里的气氛重新活泛起来。
苏晚晴鬆了口气,嗔怪地看了老李一眼。
只有李青云站在原地。
他看著父亲刻意夸张的笑脸。
那双拿著拨浪鼓的手,在微微发抖。
李青云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指甲抠进肉里。
不疼。
但这股寒意,顺著脊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全家福拍完了。
相片洗出来,掛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但那场迷雾,並没有散去。
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住了李建成。
半个月后。
清晨。
李建成坐在餐桌前,连喝了两大碗皮蛋瘦肉粥。
吃了三个肉包子。
打了个饱嗝。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十分钟后。
老李走回餐厅。
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敲了敲空碗。
晚晴丫头!
老李扯著嗓子喊。
早饭呢?想饿死老子啊!
苏晚晴端著刚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愣住了。
爸,您十分钟前刚吃完。
放屁!
李建成把筷子一摔。
老子肚子空得能塞进一头牛,啥时候吃了!
苏晚晴看著桌上的空碗。
脸色发白。
她求助地看向刚刚下楼的李青云。
李青云走过去。
爹,是我吃了。
他端起那个空碗,语气平静。
刚才太饿,把您的份也吃了。我让厨房再给您下碗面。
李建成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
你小子饭量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老李嘟囔著,重新拿起筷子。
李青云转过身。
死死咬著后槽牙。
症状越来越频繁了。
昨天下午,老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李承平的妻子端著茶走过去。
老李直接拉住她的手。
小王啊,街道办那个修路款拨下来没有?
他把孙媳妇。
当成了当年南街街道办的王干事。
直到李青云出现,老李才猛地回过神。
找藉口说自己认错人了。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三天前的深夜。
凌晨两点。
青云壹號院警报大作。
赵山河披著衣服衝出房间。
只看到李建成穿著单薄的睡衣,光著脚。
站在大雨里。
手里死死攥著一根拖把棍。
老李浑身湿透。
眼神却凶狠得像头野狼。
山鸡!
老李衝著赵山河咆哮。
叫上兄弟们!拿傢伙!
城西的黑皮敢砸咱们的场子!老子今天非把他们剁碎了扔下水道!
赵山河僵在雨中。
城西的黑皮。
那是二十年前就被他们连根拔起的仇家。
骨头早就化成灰了。
李爷,黑皮早死了。
赵山河声音发颤,上前想夺下木棍。
滚开!
李建成一棍子砸在赵山河肩膀上。
老子亲自去砍!
李青云打著伞衝进雨幕。
一把抱住疯狂挣扎的父亲。
爹!仇报了!黑皮死了!
老李拼命挥舞著木棍。
直到精疲力尽。
才瘫软在李青云怀里。
雨水顺著老李苍老的脸颊流下。
他看著李青云。
眼神重新聚焦。
儿砸。
老李哭了,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爹脑子里进了虫子了。
爹把事儿都忘了。
李青云死死抱著父亲,眼眶血红。
雨伞掉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万亿帝国,在这一刻,挡不住父亲脑子里的那只虫子。
青云医院。
顶层特需病房。
三名全球顶尖的脑科权威专家,拿著厚厚的脑部ct和核磁共振片子。
站在会议室里。
李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
目光冷得能杀人。
说结果。
首席专家王教授咽了口唾沫。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李董,李老先生的脑部海马体出现了明显的萎缩。
淀粉样蛋白沉积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