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什么?”刘建国的目光变得敏锐起来。
“青年罐头厂,我要承包。”
“啊?”
刘建国猛地直起身子,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周老弟,你疯了?罐头厂现在是个无底洞,你往里跳什么?”
“刘哥。”周城平静地扶他坐好,“我比你更清楚罐头厂现在是什么情况,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要接手。”
“周老弟,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也想帮那几百號工人。可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已经够愧疚的了,这个厂子————”
刘建国闭上眼睛,是想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去。
“为了让工人们有口饭吃,为了让厂子活下去,我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求的人都求了。
可到头来————
到头来,我连自己都保不住,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现在这个样子,腿废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连老婆孩子都跟著受罪。”
他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著周城:“周老弟,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厂子倒了,我也完了,我,我对不起那些跟著我乾的工人啊。”
说到最后,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周城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理解刘建国的心情,一个把全部心血都投入到工厂里的人,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事业毁於一旦,那种痛苦和绝望,不是外人能体会的。
但有些话,周城不能说的太直白。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刘建国现在这个状態,如果知道真相,很可能会衝动行事,反而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警觉。
“你先看看这个。”
周城从包里掏出那两份预付意向书,递给刘建国。
刘建国接过去,迅速擦了把眼泪,借著床头灯的光仔细看了一遍。
“铁路局两千箱,机械厂八百箱。”他激动得手指颤抖,“这些订单你是怎么谈下来的?”
“这不重要。”周城说,“重要的是,有了这批订单,厂子就能活过来。”
“是的,厂子能活了。”刘建国惊喜地连连点头。
他当然知道厂里的情况,这些天,不断有工人来医院看他,每个人脸上都是愁云惨雾。
有些老工人甚至当著他的面抹眼泪,说自己为厂子奉献了这么多,难道就要眼睁睁看著它倒闭吗?
那种无力感,比腿上的伤更让他痛苦。
刘建国看著手里的意向书,又看看周城,再次哽咽道:“周老弟,上次你帮我清库存,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厂子交给你,我实在是————很放心。”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腿,眼神黯淡下来。
“刘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城忽然说,“虽然你现在不能去厂里,但你对厂里的了解,对工人的了解,对生產流程的熟悉,这些都是我最需要的。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要经常来医院麻烦你。”
刘建国张了张嘴。
他没想到周城会这么说。
“你,你不嫌我是个累赘?”
“怎么会呢?罐头厂怎么能少得了你?等你腿好了,我们一块干。”
刘建国的身体震了一下。
“一块干”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愣愣地看著周城。
眼里有感动,有惊讶,更有一种被重新需要的激动。
半晌,他用力点了点头:“好,一块干!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的鬱闷一扫而空。
“明天的职工大会,有几件事你必须得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