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春天若下起雨,寒冷程度一点不比北方的冬天低,几个人都冻的缩头缩脑。
周城乾脆叫张毅辉把丰田考斯特开过来,送他们回家。
目前考斯特是张毅辉在开,这几天,他一直把车停在罐头厂这边,怕周城有什么需要。
这些人里,只有张毅辉有驾驶证。
不是因为不会开车,而是在这个年代,驾驶是一项专门的技术职业,而不是一种通用的生活技能。
所以想在1984年拿到驾照,通常需要过五关斩六將。
首先,得拿到单位的介绍信,才能到车辆监理所去报名,参加专门的培训班,进行封闭式,半军事化学习。
这期间,不但要学驾驶,还得学习机械原理和汽车维修。
从学习到拿证,没有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这还不算,拿到证一后,还有一年的实习期,实习期间不能单独上路,必须有老司机陪同。
要不是张毅辉以前在部队呆过,拿到了证,现在也没时间去学。
可张毅辉不能总当司机来用,不然车和人都要浪费了。
等送完那两个人下车,车里就周城和张毅辉两个人。
周城才问:“让你去招聘司机,你招的怎么样了?”
“哪里找的到?”
说起这事,张毅辉也是头疼。
“我去交通局和运输公司那边打听了一圈,人家一听咱们是青年罐头厂的,连正眼都不带夹一下的。”
张毅辉无奈地吐槽。
“现在的司机,那都是大爷。在国营大厂或者机关单位开车的,那是金饭碗,不仅工资高,走到哪儿都有人好烟好酒伺候著,还有不少油水可捞。咱们这种大集体企业,名声本来就不好,前阵子还差点倒闭,人家谁愿意来?”
周城早知道当年的司机都是技术贵族,但也没想到招个人会这么难。
“要是嫌工资低,咱们可以开高薪嘛。”周城道。
“不是钱的事儿。”张毅辉摇摇头,“是有证的人太少了。现在会开车的,基本都是单位委培出来的,档案都在原单位扣著,根本流不出来。
偶尔有个犯错误被开除的野路子,是个二把刀不说,人品也不敢恭维,招进来就是个雷。
前两天,我好不容易托人介绍了一个,那小子张口就要分房子,还要解决老婆工作,甚至要求车得归他管,那意思就是油耗多少他说了算。这哪是招司机,简直是请祖宗。”
这话把周城都给干沉默了。
半晌,他才说:“就没別的办法?”
“有。”张毅辉扭头看向周城,“不过我说出来,你可別骂我。”
周城就笑道:“有屁快放,老子不是暴君。”
张毅辉犹豫了一下,回头看著前方。
“我想————我想叫何小军回来。他有驾驶证,可以先顶著司机的位置,等年底退伍季到了,我再想办法去挖几个復员兵。”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发动机发出低沉绵密的嗡嗡声。
张毅辉似乎有些焦躁,下意识地掏了烟出来,都没问周城抽不抽,就兀自点燃了一根。
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瀰漫开来。
良久,周城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细雨灌进来,吹散了烟味。
“外面的风头確实小多了。”
周城看著窗外的夜色,“小军在外面飘了半年,也是受罪。”
“別写信了,写信太慢。明天去拍个电报,就两个字,速归,让他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