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市委招待所的后巷,却被两辆卡车给堵住了。
这里是招待所后厨的卸货区。
院子里嘈杂得很,除了两辆掛著外地牌照的卡车停在门口,里边还停著辆运煤的车,一群穿蓝大褂的工人正忙著从车上卸货,往下搬烧锅炉用的蜂窝煤。
周城想从墙根底下的缝隙中挤过去。
一片嘈杂声中,他突然瞥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建刚。
这位某领导的小舅子,平日里最讲究排场,此刻却手里夹著烟,正一脸阴沉地盯著那辆运煤车,此时低声训斥著身边的马仔。
“让他们醒目点,这批货要是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苏建刚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亲自来管后厨卸煤这种脏活累活?
周城下意识地停下车,脚撑著退后了两步,躲出大门外。
只见苏建刚指挥的那辆车,虽然表面上装的是蜂窝煤,但在工人们搬开外层的煤块后,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几个心腹模样的人迅速爬上车,从夹层里搬出了七八个贴著封条的硬纸箱。
看那纸箱的包装和形状,绝不是什么厨房用品,分明是来路不明的高档香菸和洋酒。
原来如此。
借著给招待所送煤的名义,夹带私货,这是典型的灯下黑,谁能想到运煤车里藏著这种猫腻?
这苏建刚,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这时,那辆运煤车的驾驶室门开了。
一个浓眉大眼,身材壮硕的司机跳了下来。
“飞哥。”立刻有人在旁边叫他。
他则一路小跑著到苏建刚面前,掏出一包烟,点头哈腰地递了一根过去。
周城眯起眼睛,这司机他不认识。
想了下,还是走为上策,少惹事为好。
他正准备悄悄把车推走,目光却在扫过那辆运煤车的后视镜时,猛地凝固了o
那满是煤灰的后视镜支架上,绑著一圈褪色的红尼龙布条。
周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同样的车型,同样的红尼龙绳,同样的系法,周城第一反应,这是兄弟联运的车队。
他感觉背脊一阵发凉,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这时,只听苏建刚在里边笑骂道:“阿飞,这破车怎么还没换?要是让魏哥看见,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又有卸货的嘈杂声,但周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叫阿飞的,应该就是兄弟联运的老板蒋飞。
“苏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蒋飞嘿嘿笑道,“都快半年了,这车身上又是泥又是煤灰的,就算是他亲爹来了也认不出,那事早过去了,魏哥哪里会跟我计较。”
“行,你事办的利索————”
后面的话,周城再也听不清,再加上门口的卡车在赶人,他不得不离开了后巷。
一路上,周城开的很慢。
他的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闭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从刘建国的车祸,到数次造势逼停罐头厂。
从无意间在梨江饭店消防通道里,听见魏红兵和苏建刚的只言片语,到今天的“魏哥”和蒋飞。
如今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人。
魏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