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確地说,是“摆拍版“的陈也。
当时为了配合宣传需要,国內团队硬是把他拉进实验室拍了一组“科研工作照“。
不得不说,摄影师的技术確实一流。
在镜头的加持下,陈也看起来確实像一个正在攻克世界级难题的科学家。
赵多鱼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师父好帅!“他压低声音,“这个角度拍得太好了!您跟爱因斯坦就差一顶鸡毛!“
陈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肘,精准地懟在了赵多鱼的肋骨上。
“闭嘴看片。“
“嘶!“
短片继续。
画面切换到了非洲。
一个个宛如植物人的患者,在接受治疗后重新醒了过来。他们对著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各种语言说著“谢谢“。
然后是基金会成立仪式的画面。
哈桑庄园的草坪上,灯火辉煌,宾客如云。陈也站在舞台上,背后是那块巨大的led捐款排行榜。
画面定格在陈也微笑著鼓掌的侧脸上。
配乐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旁白用深沉而充满敬意的声音说道:
“他不是医生,却拯救了无数生命。他不是政治家,却改变了一个大陆的命运。他是陈也,一个来自东方的奇蹟。“
陈也听到这句旁白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把那股想笑的衝动压了下去。
……
短片结束。
灯光重新亮起。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两千多人同时鼓掌,那声浪如同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整个大礼堂的屋顶掀翻。
陈也坐在座位上,感受著这股声浪的衝击,表情平静。
但说实话,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触动的。
不是因为掌声本身。
而是因为短片里那些患者的笑脸。
那些笑容是真的。
那些“谢谢“是真的。
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不管过程有多离谱,结果是確实有人因为他活了下来。
这一点,他就配享太庙。
掌声持续了將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脸上带著庄重而热情的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
“请获奖者陈也先生上台领奖並发表获奖感言。“
聚光灯“唰“地打在了陈也身上。
全场的目光,如同两千多束雷射,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陈也深吸一口气。
起身。
整了整西装的下摆。
然后迈步走向舞台。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大礼堂里格外清晰。
走上台阶。
站到演讲台前。
主持人微笑著递上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托盘。
托盘上放著两样东西。
一枚金色的奖章,诺贝尔医学贡献奖的標誌,正面是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浮雕头像,背面刻著获奖者的名字和年份。
一本烫金封面的证书,厚实的羊皮纸,上面用花体英文写著一长串陈也看不太懂的拉丁文。
陈也伸手接过奖章。
沉。
比他想像中沉得多。
大概有小半斤重。
他又接过证书。
差不多有两张a3纸那么大,展开来能当扇子扇风。
陈也把奖章和证书放在演讲台上,然后抬起头,面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两千多张面孔。
无数双眼睛。
数十台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全球直播。
此刻,全世界有数以亿计的观眾正通过电视和网络,注视著这个舞台。
注视著他。
陈也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站在演讲台后面,双手撑在檯面上,嘴巴微微张开,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数秒后,台下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疑惑。
赵多鱼坐在前排,整个人已经紧张得快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他的双手死死攥著裤腿,嘴唇无声地蠕动著:
“说啊师父……求您了……说点什么啊……坦克碾过去也好啊。“
陈也的目光落在了观眾席中段某个角落里。
那里坐著一个黑人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著两个小辫子,穿著一件明显偏大的白色连衣裙。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的陈也。
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崇拜,只有一种纯粹的、孩子特有的好奇。
陈也看著那双眼睛,突然就笑了。
他拿起麦克风。
“大家好。“
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我是陈也。“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演讲台上那枚沉甸甸的金色奖章。
“说实话,站在这里,我挺不好意思的。“
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笑声。
“因为我不是科学家。我不懂医学,不懂基因工程。这些东西,是比我聪明一万倍的人做出来的。“
“我只是……“
“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了对的地方。“
“然后做了一些……任何人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做的事。“
陈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黑人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歪著脑袋,似乎在努力听懂他说的话。
陈也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刚要继续开口。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毫无预兆地从观眾席中段炸响!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大礼堂的秩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打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演讲台的边缘。
来了。
匿名简讯里预告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