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用一种非常委婉的语气说道:
“赵先生,不好意思啊,麻烦您……打开这个棺……咳,钓具箱,让我们看一下。“
他边说边比划著名,这么大,人肯定在里面吧?
赵多鱼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的暗示,表情坦然。
“行啊!没问题!“
他跳下车,走到后斗旁边,“咔噠“一声打开了木箱的盖子。
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上层空间里,十几根鱼竿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旁边是饵料盒、抓鉤、鱼线。
数量確实很多。
毕竟箱子很大嘛。
特勤探头看了看,然后伸手拨开上面的鱼竿,往下摸了摸。
指尖触到一层硬板。
“赵先生。“特勤抬起头,表情无奈,“这底下还有一层吧?“
赵多鱼愣了一下。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表情里满是真诚的讚嘆。
“不愧是精英!这观察力確实厉害!“
他一点都没有慌张的意思,反而主动帮著特勤把上层的鱼竿移开,然后“咔“的一声,掀开了底板。
里面塞满了鱼饲料,五十斤装的大袋子,塞了两袋,把整个夹层填得严严实实。
特勤盯著那两袋鱼饲料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手在饲料袋上按了按。
嗯,还真是饲料。
特勤的表情从“我就知道“变成了“擦,失策了“。
他尷尬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呃……赵先生,抱歉啊。例行检查。“
“理解理解!“赵多鱼大度地摆了摆手,“你们也是为了我师父的安全嘛!应该的!“
特勤点了点头,又绕著猛禽转了一圈,用手电照了照车底。
一切正常。
他走回岗亭,按下了路障的降落按钮。
“赵先生,注意安全。“
“祝您爆护。“
赵多鱼坐回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冲特勤咧开嘴笑了笑。
“谢谢!“
猛禽的引擎轰鸣了一声,越过降下的路障,驶入了深夜空旷的街道。
……
车子开出蓝海湾大约三公里。
赵多鱼从后视镜里確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的车辆之后,又七拐八拐地绕了几条小路,最终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跳下车,快步走到后排。
拉开车门,一把掀开座椅。
陈也赫然出现在已经被掏空的座椅底下。
整个人热得脸通红,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但表情是兴奋的。
“师父!“赵多鱼伸手把他拉了出来,“还得是你!未卜先知啊!“
陈也接过赵多鱼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然后抹了把嘴,长出一口气。
“当然。“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久违的笑意。
“这点搞事的本领,我已炉火纯青。“
赵多鱼看著师父脸上那个笑容,心里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走吧。“陈也把空瓶子扔进车里,拍了拍手,“去见见马丁。“
“得嘞!“
猛禽发出一声咆哮,往东郊方向赶去。
......
凌晨三点零七分,东郊鱼塘。
说是鱼塘,其实就是城乡结合部一片荒废的养殖场,周围杂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天上的月亮,和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货车大灯。
马丁已经到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锋衣,脚上是一双沾了不少泥点的户外短靴,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钓具包,正蹲在塘边用手电筒照水面,看起来兴致勃勃。
听到猛禽的引擎声,他站起身,朝著车灯的方向挥了挥手。
“陈先生!这边!“
猛禽在塘埂上停稳。
赵多鱼先跳下车,冲马丁打了个招呼:“马丁老哥!来得挺早啊!“
“钓鱼人嘛,哪有嫌早的。“马丁笑著摊了摊手,目光越过赵多鱼,落在了从副驾驶下来的陈也身上。
月光下,陈也的脸色很差。
马丁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陈先生,您看起来……“
他没把话说完,因为陈也没有回应他,而是转身走到后斗旁边,从钓具箱里抽出一根鱼竿。
【雷神之鞭】。
陈也握著竿柄,拇指按在电机开关上。
“咔。“
开关拨动。
“嗡!“
一声低沉的电流蜂鸣从竿尖传出,蓝紫色的电弧在黑暗中骤然绽放,刺得人眼前一花。
马丁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陈也的动作比他更快,两步跨出,雷神之鞭的竿尖直接悬停在马丁的头顶上方,距离他的发梢不到十公分。
蓝紫色的电弧在竿尖跳跃,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说。“
陈也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肃杀之气。
“你究竟是人是鬼。“
“为什么要引导我去马里亚纳海沟。“
“那里,究竟有什么。“
……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了。
赵多鱼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跟了师父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暴戾的样子,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满满的杀意。
“师……师父?“
赵多鱼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也没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个白人男性身上,一个在热力图上白色光点的正常人。
然而自从马丁送来那个坐標后,系统就开始崩溃了。
他不相信这件事没有关联。
“我再说一遍。“
陈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竿尖微微下移,电弧的热量已经能让马丁头顶的髮丝微微捲曲。
“快点说,不然我保证让你死在这里。“
“相信我。“
“我没有开玩笑。“
……
马丁的脸色在电弧的蓝光下显得惨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跑,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缓缓举起双手,摆出一个“我没有威胁“的姿態。
“陈先生。“
“我不是鬼。“
“我只是一个……快要死的人。“
陈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意思?“
马丁苦笑了一下,眼底深处是浓得散不去的疲惫。
“您能不能……把那根竿子稍微挪远一点?我怕我的头髮著了。“
陈也盯著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竿尖往上抬了五公分。
仅此而已。
马丁似乎也没指望更多,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今年四十三岁。“
“但我的身体,已经七十了。“
陈也微微皱了下眉,但仍然不为所动。
“继续。“
马丁深吸了一口气,接著说道:
“二十年前。“
“我跟著我的导师,下过一次马里亚纳海沟。“
“我的导师,叫叶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