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次。
星图上的顏色彻底变了。
代表著人类帝国的金色標识,不再局限於太阳系和比邻星系。
而是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疯狂地向外辐射。
占据了整个猎户座旋臂,甚至延伸到了银河系的核心区域!
“爸。”
江念指著那片广袤的星图。
“杀戮,只能建立废墟。”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帝国。”
“一个能让人类永远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帝国。”
她的手指在几个庞大的外星星系群上点过。
“联盟的残部,我全部打乱了编制。”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五大常任理事文明。”
“现在是我们帝国的附属矿工。”
“我没有剥夺他们的生命。”
“但我接管了他们所有的能源节点、贸易航道和科技资料库。”
江念转过头,看著我。
眼神中透著一种比杀戮更高级的冷酷。
“我建立了一个以人类为绝对核心的文明共荣圈。”
“他们活著,必须为我们开採资源。”
“他们繁衍,必须为我们提供劳动力。”
“一旦有任何反叛的苗头,天机系统的子程序会直接引爆他们的星核。”
我愣住了。
看著站在星图前,侃侃而谈的女儿。
我突然意识到。
我真的老了。
不,不是肉体老了。
是我的战爭逻辑,已经跟不上这个新时代了。
我是一个打天下的暴君。
我习惯了用刀子解决问题,习惯了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但江念不同。
她是在帝国鼎盛时期成长起来的领袖。
她懂得如何去治理一片星河。
懂得如何把敌人的价值压榨到极限。
把他们全杀了,只会留下一片死寂的宇宙。
把他们变成奴隶,让他们世世代代为人类打工。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
星河共主。
“干得漂亮。”
我沉默了良久,终於吐出这四个字。
我是发自內心的讚嘆。
我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江念的肩膀。
“你比我狠。”
“也比我聪明。”
江念的脸颊微微一红。
被我这句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您打下的底子。”
她低下头,轻声说。
“现在,火星的圣殿外面。”
“几万个外星文明的使节,正跪在广场上。”
“等著向您递交臣服的誓约书。”
我挑了挑眉。
万族来朝?
这种只在旧时代歷史书里看过的场面。
如今真实地发生在了火星的土地上。
但我心里。
却没有半点想要出去显摆的欲望。
我转过身。
走向旁边的衣柜。
沈夕至已经替我准备好了衣服。
不是那件沾满硝烟的黑色军大衣。
也不是掛满勋章的统帅服。
只是一套普通的、柔软的灰色休閒便服。
我穿上衣服。
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感觉浑身轻鬆。
那种压在骨髓里的、必须为了文明存亡而算计的沉重感。
彻底没有了。
“你去见他们吧。”
我转过头,对著江念挥了挥手。
“那些破文件,那些跪在地上的外星人。”
“那是你这个女皇该操心的事。”
江念愣了一下。
“您不露面?”
“他们可是最怕您的,只要您站出去,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笑了。
笑得洒脱。
“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新人类。”
“手里没枪,脑子里也没系统。”
“跑去跟他们耍什么威风?”
我走到沈夕至身边。
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十指紧扣。
沈夕至的手微微一僵,隨后反握住我。
她的眼底,荡漾著一抹化不开的笑意。
“爸……”
江念还想劝。
我打断了她。
“行了,別废话了。”
“老子把银河系都给你打下来了。”
“剩下的太平日子,你自己守好。”
我拉著沈夕至。
转身走向医疗舱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景象。
不再是战火纷飞的绝望。
也不再是冷冰冰的残骸。
经过三个月的休整。
火星的生態系统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
巨大的反重力城市漂浮在半空。
一条条曲率轨道车在城市间穿梭,带起绚烂的光带。
远处的太空中。
那颗被戴森球包裹著的太阳。
正散发著均匀、柔和的暗金色光芒。
它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
源源不断地为这个繁华到了极点的星系,输送著永不枯竭的血液。
我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这片我用命拼回来的星空。
“真好看。”
我轻声呢喃。
沈夕至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是啊。”
“真好看。”
她看著窗外,轻声附和。
我失去了系统。
失去了那种弹指间毁灭星辰的权限。
但我没有任何遗憾。
因为我知道。
这片星辰大海,已经刻上了人类的名字。
而我。
只需要牵著身边人的手。
去享受这来之不易的。
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