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9號院来了辆吉普车
可陈远此时此刻的心情跟孙秀兰却是有很大不同。人被逼到了一定程度,自然会有所改变。
听到“赚了不少钱”这几个字,陈远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颓败劲儿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嫉妒和贪婪的光。他盯著於明丽,又扭头看向孙秀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陈征————现在靠画小人书,赚大钱了————”
於明丽就等著他开口,立刻接过话茬,声音放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名人了,住的屋子街道上都给安上暖气,吃的喝的都不用愁,哪像咱们,挤在这破屋里,愁吃愁穿的!都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他就能过好日子,咱们就得遭这份罪?”
她凑到陈远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眼神里满是算计:“我说当家的,你是他亲哥!他现在发达了,你又遇到了难处,他这个当弟弟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咱们一家子饿死吧?”
陈远的喉结动了动,有些犹豫:“可————可陈征前两次见我什么反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次硬得很————而且,咱们跟他都不怎么来往了————”
“硬的很??”於明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亲哥俩,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他能不管你?我看他也就是嘴硬的很!你明天就去北六条找他!”
她伸出两根手指,掰著给陈远算帐:“第一,跟他借钱,最少借一百!最起码能让咱们应应急!第二,让他帮你找工作!他现在在居委会和街道上都好使,而且有点名气,跟区里都能搭上线,再加上他的条件和情况,给他亲哥找个活儿,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孙秀兰坐在一旁,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气。她心里清楚,於明丽可能有点太想当然,可看著眼前的家,看著颓废的大儿子,听著屋外院里若有若无的议论,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沉默,就是默许。
陈远看著於明丽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又想起自己没了工作的窘迫,想起那空空如也的家底,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被贪婪和嫉妒吞噬了。他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狠厉:“行!明天我就去北六条找他!他要是不帮我,我就————我就赖在他家不走!”
院门外,偷听的邻居们悄悄散开了,嘴角都掛著看好戏的笑。
北风颳过北一条胡同的杂院,捲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在老陈家的破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今儿个的北六条胡同,却被一阵突兀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冬日里带著寒意的清冷。
“嘀——嘀”,两声短促的喇叭响,不算大,却足够让胡同里的人都竖起耳朵。
在墙根儿,正晒著太阳聊天打屁的老头老太太们循声望去,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不紧不慢地拐进胡同口。车轮碾过石板路上的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胡同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年月,小汽车可是稀罕物。別说跑到自家胡同了,就是大马路上都不多见,哪怕只是一辆吉普车,突兀的出现在这里,也让大傢伙觉得特別的新奇。
墙根下,张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抽菸,听见喇叭声,慢悠悠地抬起头,眯著老花眼瞅了瞅。他身旁的马大姐,刚端著一盆洗好的白菜出来晾,也顺著视线望过去,嘴里嘀咕了一句:“哟,怎么来辆车啊?看著挺气派————”
然后,更惊讶的发现,吉普车竟然一路朝著9號院开了过来,最后,稳稳噹噹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这下,不少听见动静出来瞧热闹的人的目光,全聚到了9號院门口。
几个半大的小子,正蹲在不远处弹玻璃球,一瞧见这车,瞬间忘了手里的玩意儿,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跑得最快的就是小萝下头,呲溜著鼻涕,一脸好奇。他先是踮著脚瞅了瞅车头的红星,又忍不住伸手想去摸那冰凉的车身,刚碰到车漆,就被身后的马大姐拍了一巴掌。
“小兔崽子!瞎摸啥!弄坏了咱赔得起吗?”担心的马大姐扯著嗓子骂了一句,又赶紧衝著吉普车的方向赔笑,虽然知道车里的人听不见。
小萝卜头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捨不得走,和几个小伙伴一起,扒著车边,仰著脑袋,眼睛里满是好奇。
张老头把烟屁股扔在脚底下踩灭,站起身,往那边挪了两步。这会儿,他媳妇听见动静,也从院里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疑惑。
“这车停在咱门口乾啥?”张老头媳妇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不会是来咱们院找人吧?”
张老头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这年月,能坐吉普车的,都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哪个单位的领导,有啥事儿要办!”
说实话,他挺好奇。最近他们9號院热闹可不少,前一阵儿,因为陈征,竟然连市里和区里都来了领导。不过即使是那么大的领导,也没见开过来一辆小汽车呀?今儿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正嘀咕著,吉普车的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先是一双擦得亮的黑皮鞋,接著,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他动作利落,关车门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对著车里说了句什么。
紧接著,又一个人下了车。
这人身材魁梧,穿著一件灰色的厚棉袄,没戴帽子,露出一头整齐的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