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彪等將官终日只顾权谋利弊、仕途前程,从未过问过半分底层將士的温饱疾苦。
骤然被朝堂重臣温柔问询,一眾底层校尉瞬间放下所有拘谨,积压数年的委屈与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面露苦涩,连连摇头嘆息。
一名资歷最深、年过三十的底层校尉率先苦笑开口,语气满是无奈与心酸:“大人体恤下情,属下等感激不尽,
只是我等戍边驻城,看似身披甲冑、位列军伍,实则生计拮据,度日维艰,何来安稳顺遂可言。”
他深嘆一口气,道出所有底层將士的心酸现状:“我等普通中层、底层军官,一年军餉不过二十两纹银,
如今天下战乱、物价飞涨,粮米布匹价格翻倍,二十两银子,除开缴纳苛捐杂税和孝敬上头,剩下的也只勉强够一人餬口,
若是家中有妻儿老小、父母双亲,根本无力支撑,年年入不敷出,一家人常年饥寒交迫、勉强度日。”
话音落下,其余军官纷纷附和点头,满脸苦涩共鸣。
另一名年轻校尉接著补充,声音带著几分愤懣不甘:“大人,我等军官尚且如此,麾下普通士卒更是悽惨至极,
大乾军制偏颇至极,唯有三皇子亲统的核心禁军,享有足额军餉、粮草补给、抚恤封赏,
除此之外,所有驻外守军、边镇杂兵,常年无半分军餉发放!”
“常年征战、戍守边关、衝锋陷阵、浴血廝杀,出生入死数年乃至十余年,到头来,一分俸禄都拿不到!”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將积攒多年的怨气尽数倾诉而出,字字句句皆是底层士卒的无奈与悲凉。
“大乾朝廷唯一的抚恤,便是准许破城之后,任由我等劫掠百姓財物,算作辛苦酬劳,可这所谓的酬劳,也从来轮不到我们底层人!”
“每一次破城劫掠,所得金银財物、珍宝物资,十成之中九成尽数上缴上官,
层层盘剥、层层剋扣,最后仅剩一成,才容许我们一眾底层將士瓜分!”
“不仅如此,军中还有死规铁律:严禁劫掠敌国城中世家大户、士族豪强!”
“那些豪门望族,富商权贵,皆有朝中高官、军中上將暗中庇护,根系盘错、后台强硬,
上官们吃肉,我们底层士卒连残羹冷炙都难以分得,
只能劫掠贫苦百姓的微薄家资,杯水车薪,根本难以养家餬口!”
句句泣血,字字寒心。
常年浴血拼杀,戍守边疆,赌上性命为国征战,拋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却是家无余財,温饱难继。
所有战功,所有牺牲,所有性命,却最终都成了上层將官晋升仕途、敛財富贵的垫脚石。
上层权贵锦衣玉食、奢靡无度,底层士卒食不果腹,艰难度日。
天差地別的差距,早已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怨恨的种子,只是无人敢轻易反叛。
眾人倾诉完毕,满厅皆是沉沉嘆息与无尽悲凉,人心浮动、怨气丛生。
沈梟静静佇立原地,神色平淡温和,面上带著一丝体恤眾生的悲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极致冰冷的冷笑。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便早已看透古代军旅通病,看透人性贪婪与不公,更看透这群底层士卒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委屈与怨懟。
这就是人性,最容易被苦难裹挟,最容易被利益撬动,最容易在不公与落差之中,滋生背叛与新生。
见时机已然成熟,沈梟决定直接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