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谁坐江山、谁掌朝政,世家永远是扎根地方的根基,永远享有特权富贵。
他们一生浸淫朝堂权谋、门阀博弈,见惯了君臣制衡、权术拉扯,下意识以为此番变局,依旧是新朝权臣与旧势的权力拉锯。
他们篤定聂瑛孤身外来,根基浅薄、无宗无势,只会沿用歷朝惯例,以权谋制衡、拉拢安抚为主,绝不会肆意屠戮世家、大开杀戒。
他们以为只要抱团抗令、舆论造势、占据道义名分,便可逼得新朝退让妥协,保住自家囤积的无尽粮米財富,继续逍遥跋扈、垄断利弊。
这群养尊处优数百年的门阀权贵,终究是眼界狭隘、坐井观天。
他们熟读权谋诡计、深諳朝堂制衡。
但这一次,他们却產生了巨大误判。
因为聂瑛(沈梟)从来不是守规矩的人,从来不会跟世家玩循序渐进的权谋拉扯、利益制衡。
对他而言,乱世危城之內,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从无制衡周旋,唯有雷霆杀伐。
权谋不过是蠢货彰显自以为是才华的低级手段。
世家妄图以百年门阀声势、抱团自重的手段,挑衅他的底线、阻碍守城大局,无疑是自寻死路。
朝堂偏殿之內,探子將朱雀大街世家当眾发难、公然抗令的一幕,一字不落回稟沈梟。
满殿静謐,无人敢出声息,气氛压抑凝滯。
世家跋扈至此,公然藐视新朝、违抗军令、祸乱民心,已然是形同谋逆。
可眾人也心知世家势大、根深蒂固,十八家门阀盘根错节、门生遍地,贸然动之,恐引发城內大乱,人人心底都暗藏顾虑。唯独端坐主位的沈梟,听完稟报,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震怒,只勾起一抹极致轻蔑的淡笑。
笑意清冷疏离,带著俯瞰螻蚁的漠然。
一群困於门第私利,不识天下大势的井底之蛙,坐拥金山粮海,却在满城危亡之际,执念权谋博弈、抱团抗命,愚不可及、自取灭亡。
他淡淡抬眸,语声从容淡然,不带半分戾气,却自带掌控全局的威压:“既然诸位家主心中有疑、心存不服,那便好办。”
“无需官吏反覆催促,无需政令再三警示。”
“传我令,亲笔撰写请柬,送往谢、王为首的平阳十八家世阀府邸。”
“今夜戌时,本王在皇城偏殿设宴,亲自宴请各家主,
好好谈谈,解一解他们心中的疑惑不平,论一论这平阳存亡、大夏大局。”
话音落下,一旁佇立待命的赵稟即刻上前领命。
赵稟本是张德彪麾下乾军旧部,前日大势倾覆、看清人心利弊,果断归降。
因其行事沉稳、杀伐利落,被沈梟破格提拔,一跃成为贴身心腹亲卫,专司传令、护卫、督办机要等诸事。
此刻他深知今夜这场宴请,绝非寻常寒暄赴宴,看似閒谈论理,实则暗藏雷霆杀机,是王爷对跋扈世家的最后通牒。
赵稟身姿挺拔,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领命:“属下遵令!即刻携请柬逐户送达,传告各家主,准时赴宴,不得有误!”
言罢,他起身接过草擬完毕的请柬,转身大步离去,行事乾脆利落、绝不拖沓。
殿內再度归於寂静。
沈梟抬眸望向窗外朗朗天光,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淡漠的杀伐之意。
这些安稳度日、久居繁华的世家大族,从未见过真正的乱世铁血,从未领教过他河西沈梟的行事手段。
他们以为这是朝堂博弈、权力拉扯,殊不知,从他们公然抗粮、阻扰守城、漠视万民生死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便已然註定。
所谓设宴閒谈,不过是给这群自视甚高的门阀权贵,最后一次认错归降、苟全门第的机会。
愿降者,纳粮安城、保全家族。
逆命者,雷霆清算、满门倾覆。
平阳城內,世家跋扈的暗流汹涌翻腾,一场针对百年门阀的铁血清算大戏,已然在无声无息之间,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