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的漫天烈火,终在拂晓微凉的晨风中缓缓熄灭。
通宵达旦的铁血清算过后,整座都城彻底褪去了往日世家跋扈、权贵盘踞的旧貌。
十八传承百年的门阀灰飞烟灭,根深蒂固的本土势力被连根拔尽,昔日囤积在世家私仓的百万石粮米、数不尽的金玉財货、田亩契书尽数归入大夏国库。
一夜之间,內城所有隱患似乎已经一扫而空。
街面上残留的血腥硝烟尚未散尽,断壁残垣间犹存昨夜廝杀的余痕,可整座平阳的秩序却以一种极致凌厉的速度迅速归位。
赵稟率领三千禁军分区巡守全城,镇压残余宵小、收纳溃散私兵、清点抄没物资、安抚流离百姓,乱世乱象被强行压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规整、尽数臣服的崭新格局。
经此一役,满城上下再无任何人敢质疑沈梟的手段,再无势力敢依仗根基与新朝博弈。
刀兵定规矩,铁血镇人心。
平阳城,真正彻底落入掌控。
就在都城內务彻底安定、內忧尽数根除的这日午后,远赴外郡奔走调粮、徵召勤王兵马的萧景桓,风尘僕僕地归返皇城。
数日奔波,遍歷京畿周遭数十郡县,昔日温润儒雅的前朝王爷,此刻满身风霜、衣衫染尘、眼底泛红、神色疲惫至极。
连日来他昼夜不休、策马奔波,凭著自己大夏前任国主的旧日顏面,四处传檄、遍访官吏、晓以旧恩、许以新利,费尽口舌周旋游说,可最终的结果,依旧惨澹得让人心凉。
踏入朝元殿偏殿,见到端坐案前、沉静理政的沈梟,萧景桓再也掩不住心底的颓然与无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拱手躬身復命。
“王爷,属下……归来復命。”
沈梟抬眸望去,见他满身倦怠、神色鬱郁,早已猜到此番外郡之行必然收效甚微,却依旧语气平和,淡淡问道:
“外郡诸事,进展如何?各州郡县,可愿归顺新朝、输粮勤王?”
萧景桓苦笑一声,摇头嘆息,字字句句皆是乱世最冰冷的现实:“大势观望,人心浮动,
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昔日的顏面,也高估了大夏各地官吏的家国之心。”
“臣遍歷周遭二十三座郡县,亲自出面游说,传檄宣旨再三安抚,
可各州郡守將、地方官吏、乡绅大族,尽数持观望姿態,无人真心归附新朝。”
他眼底满是落寞,缓缓道出癥结所在:“大夏新朝初立,幼主临朝,根基太浅、威势太弱,
反观大乾雄霸胜洲、兵锋强盛、威压天下,南宫镇宇坐拥数十万精锐,
各地州郡皆惧大乾兵锋,生怕贸然勤王归顺、站队新朝,来日大乾大军南下,会招致倾覆灭郡之祸。”
“故而人人畏威、个个避祸,无人敢真心效命新朝,皆坐守属地、拥兵自保,
冷眼旁观朝堂成败、都城生死,只待大势明朗,方才肯择主而事。”
乱世人心,向来趋利避害、附强弃弱。
弱小的新生王朝,永远换不来真心归附,唯有绝对的实力与必胜的大势,方能收服天下人心。
沈梟神色平静,无半分意外,只是轻轻頷首:“本王早已料到。”
萧景桓抬眸,面露愧色:“在下无能,未能为王爷聚拢足够粮草兵马,让局势依旧窘迫。”
“无需自责。”沈梟语声淡然,“换做任何一人前去,结局皆是如此,
面对大乾这般雄霸北方、震慑诸国的庞然大物,
天下州郡心生畏惧不敢站队,观望自保乃是人之常情,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