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站在门口,看著儿子跑远的背影,愣了一下。这小子,跟他犟上了。
图婭坐在炕沿上,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看了李越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她把蒲扇又摇了起来,风一下一下的,吹著炕席边上的布条微微飘动。雪瑶还在睡,小脸侧著,睫毛长长地垂著,呼吸均匀,对屋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老巴图把菸袋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阳光里慢慢散开。他眯著眼,看著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蒲扇扇风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的。
老丈人把菸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磕掉了菸灰,又装了一锅,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屋里散开,像是想用烟把这屋里的沉默填满。他看了李越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小林生跑出去的背影还在脑子里转著,眼泪汪汪的样子,搁谁谁受得了?
“越子。”老巴图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几分商量的口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拍板,“要不你把青狼和进宝都带过去?”
老爷子的话还没落地,李越还没来得及开口,图婭先说话了。
“爸!”图婭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手里的蒲扇也停了,举在半空中,“你可不能这么宠著他!他说带著青狼就带著青狼啊?哈城你又不是没去过,那可是大城市!去了之后青狼去哪打食吃?留在五里地它还能自己出去寻摸点吃的,这玩意到了哈城,总不能天天吃咱自己的粮食吧?那谁养得起!”
老巴图被闺女这一通抢白,脸上有点掛不住。他把菸袋从嘴里拿下来,在炕沿上磕了磕,磕的时候使了点劲,磕下来的菸灰崩了一小片。他又把菸袋叼回去,吸了一口,烟雾喷出来的时候,嘆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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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怎么办?咱家林生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隨他爹,犟得不得了!”
图婭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她把蒲扇往炕上一拍,“啪”的一声,声音不大,可那劲儿不小,炕席都跟著颤了一下。
“那还不是你和我妈惯的!”
李越坐在炕沿上,看著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的,眼看就要吵起来了。他赶紧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拦了一下,手掌往下压了压,像在按什么东西。语气放得很平,带著几分哄的意思。
“图婭,就算带著青狼也没多大事。平常就给它煮点玉米面吃,偶尔去市场买点大骨头,那玩意儿值不了多少钱。”他顿了一下,看了图婭一眼,见她没接话,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了,“实在不行,一个礼拜带它进趟山,打的东西说不准都吃不完。”
图婭听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把蒲扇从炕上捡起来,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蒲扇的柄被她捏得吱吱响。过了一会儿,她把蒲扇往炕上一扔,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掀开门帘子出去了。门帘子在身后甩了两下,慢慢垂下来,像一个人嘆了口气,慢慢平静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太阳从头顶照下来,把青砖地面晒得发白,晃得人眼睛发花。墙根底下的鸡趴在土里,翅膀半张著,在晒太阳,偶尔动一下爪子,刨起一小撮土。
小林生坐在仓房门口的石墩上,手托著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小肩膀缩著,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鸡,蔫头耷脑的。青狼臥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著,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著,扫起一小片尘土。小林生的一只手垂下来,搭在青狼的头顶上,手指慢慢地摸著那层灰白色的皮毛,摸一下,停一下,再摸一下。他的脸上还掛著泪,两道泪痕从眼角一直淌到下巴,被风一吹,干了,亮晶晶的,像两条透明的小河。眼泪还在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