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想想,越子没来五里地之前,就你爸自己在屯子里,豆杆高的孩子都跟著你爸的屁股叫老蒙古。”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到腰的高度,“这就是孩子少的原因,谁都能扒拉扒拉。”
屋里安静了下来。蒲扇放在炕上,不摇了。苍蝇在窗户上撞了两下,嗡嗡的,又飞走了。雪瑶翻了个身,小拳头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了攥,又鬆开了,继续睡。窗外传来小林生在院子里跟青狼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大声一会儿小声,像是在跟它讲什么道理。
老太太这几句话,把前段时间场长儿子的事给勾出来了。图婭搂著老太太的胳膊,脸贴在她肩膀上,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说不出的不安。
“妈,你说这我又想起来了。我和越哥一起去哈城了,我怕屯里屯外的人,再过来欺负你和我爸。”
老太太听了这话,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几分不以为然,还有几分你这孩子瞎操心的意思。她拍了拍图婭的手背,语气轻鬆得很。
“放心吧,肯定不会有这种事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往下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本来没多大点事,结果越子回来折腾了个一溜十三招。屯子里以后估计没人敢惹你爸了。”
图婭抬起头,看著母亲,等著她往下说。老太太把手从图婭手里抽出来,在炕沿上盘了盘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著,语气慢悠悠的,带著几分讲故事的兴致。
“这两天你们不知道,屯子里都传开了。有人说越子进屋差点拿枪把人给突突了,还有人说越子把场长儿子给打死了,还有人说越子一个人打断了十来个人的腿。”老太太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自己都笑了,“就越子现在的凶名,不长眼的估计不多了。”
图婭听了,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眼睛里的担忧还没散乾净。
老太太又补了一句,语气篤定得像是在说什么板上钉钉的事:“那天早上你不是也听屯长保证了吗?以后如果再有这事,就让李越突突了他。”
图婭抿了抿嘴,心里头那根弦还是没完全松下来。她往老太太跟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屯子里的人还好说,就怕场长他哪个畜生儿子。万一我们走了,他再来祸害你们。”
李越本来靠在炕梢,手里拿著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听见这话,笑了。他把蒲扇放下,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