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下刚刚踩过一片沸腾的原始海洋,下一瞬又踏在某个遥远星系枯萎星球的冰冷表面————
恍惚之间,他竟然不断地拉近著与那个遥不可及的白色光点之间的距离————
终於————
他穿越了白色的边界,进入了那个白色光点所对应的门户之中————
“轰——”
“呼————”
“呼————”
整个世界,忽然在那一个瞬间变得一片安静。
渐渐地、渐渐地,林异的耳边开始出现一些“声音”,这些“声音”处於某种神奇而混乱的叠加態————
他听到婴儿初啼的尖锐与文明崩塌的闷响————
听到了情人的絮语与流星群划破长夜时永恆的低鸣————
听到了钟錶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变成震耳欲聋的、象徵秩序崩塌的丧钟————
白色的光芒,慢慢散去,一个由无数的时间瞬间交织而成的虚幻的、半透明的世界树,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到了无数的时间流,看到了无数事件节点,时间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不断撞击、刮擦著他的场域,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仿佛不是来自於世界树,而是来自於时空本身。
一道低沉,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音,穿越宇宙的声音洪流,传入了他的耳中————
“时间是无限的,但是事件是有限的。”
“你的確有著无限的时间,可当你將所有的事件穷举过后,0始终是0,不会变成1——
”
“哪怕是你,也无法从无限的0中,找到你想要的1,因为1————”
“————本就不存在!”
“轰!”
世界树轰然崩塌,林异那早已经湮灭得只剩下了琉璃身的躯壳与他那看似不灭的魂灵立刻开始承受著难以想像的撕裂感一过去在拉扯他的脚跟,未来在撕扯他的指尖,无尽的“现在”则试图將他永远钉在这混乱的、崩塌的世界树洪流里!
“走!!该走了!!”
“跑,老林!跑!!跑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道声音,贯穿了时间。
林异精神一振,他知道他必须要离开了,他必须要快,必须要更快!
更快!!
快过时间的癒合速度!
快过因果律的追捕!!
“跑,林异,跑!!”
林异低沉自语,像神明为自己加冕,像帝王为自己颂唱神諭!
他的速度越发变得恐怖,像一道撕裂宇宙画布的伤口,他不再仅仅是奔跑,而是在时间织锦上强行刺绣自己的路径,每一次穿越,都留下一条灼热的、尚未冷却的时间疤痕,疤痕两侧的景象疯狂地试图融合、覆盖,却又因他的速度而扭曲变形,形成诡异的属景————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製造混乱,是否会扰动无数既定的命运线,但他別无选择,他必须要离开,必须要脱离这里返回自己所在的位置!
此刻他的躯壳所在位置,巨蛋之中的他,以及他身旁的老大,就犹如黑暗中的灯塔,在时间洪流的深处呼唤著他,而他就是那枚射出的子弹,目標已定,轨跡却要在混乱中自行开闢。
他深潜了太多太多,他似乎穿透了时间,又似乎在短短的剎那与永恆之间越过宇宙的便捷,他將回程的意志与信念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在无尽的光怪陆离中,化作一道倔强的、不断向前延伸的裂痕,一个行走於时间夹缝中的悖论,一个为了拯救而不断撕裂时间本身的奔跑者—
在永恆与非永恆之间,他狂奔不息!!
跑啊跑————
跑啊————
跑————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他的周围又重新出现了那逐渐聚合的图层壁垒,那像是水管般的通道,那塑胶般的跑道————
他—回来了。
林异慢慢地放缓了奔跑的速度——与其说是放缓,不如说是因为他意志的变化而使得他被“时间”排斥了出来。
林异周围的这些变化,就像一个快速移动的屏障突然地放缓了它的速度————
他被现实追上了。
x023年5月12日,18:06,体育馆附属建筑“巨蛋”。
林异慢慢地放缓了奔跑的速度,最终在塑胶跑道上徐徐停歇了下来。
“呼、呼、呼————”
他缓缓地喘息著,却並不觉得自己有多累,似乎刚才那无休止的奔跑,根本就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的负担。
他赶紧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然后就被嚇了一跳:““18:07”?!我的天,我竟然跑了一整个下午?”
他抬头看看天空,巨蛋上方的天空,天色已然微沉,西方飘过来几缕幽光,与浮云薄暮一併悬浮那边,像清水里煮著的蛋花。
还没等他收回视线,他的视界就不受控制地扩展了起来,视角直接就像是出窍似的飘飞了起来,直接俯瞰起了整个体育馆————
他一下子拥有了两个视角,一个是正常的视野,另一个就像是自己的感知以被动的形態拓展出来的超界视觉。
林异像是想到了什么,收回视线,向著老大望去,只见老大还是在还在站在那边,似乎这几个小时下来都没有动过,而李慧鳶则是坐在一旁的绿茵上,身子后仰,双手撑著地面,剧烈地喘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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