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因果,镇元子记了多少万年,谁也说不清。
如今,镇元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难道是要秋后算帐,报復当年的仇怨?
陆压第一反应就是逃!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在另类成道的镇元子手下逃走?
別说逃走,怕是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再者,镇元子若是真想杀他,根本不会费心思与他说这些话。
早就一巴掌拍过来,让他魂飞魄散了。
镇元子显然看穿了陆压的心思,神色淡漠,直白开口:“我不喜欢你,这是实话。
但我更不喜欢西方教,不喜欢西方那两位圣人。
他们明明因紫霄宫让座之事,欠了红云的因果,却想著用斩杀灭口的方式,了结这份因果,实在令人不齿。”
陆压心中一凛。
他知道,镇元子找上自己,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看不惯西方二圣。
这里面,定然还有更深层的图谋。
可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拒绝,就意味著现在被镇元子直接捏死。
的確,镇元子找上他,还有其他的原因。
上帝信仰他们口中会唱哈利路亚,这是卞庄自未来见证过的“果”,无论现在洪荒发生何等变故,未来上帝信仰的信徒,都必须喊出哈利路亚。
而哈利路亚这四个字,竟然与陆压存在著因果。
所谓的哈利路亚,其实是哈利陆压。
这些都是篇外话,半点不影响西游这场席捲三界的造化大戏,依旧按著既定的轨跡滚滚向前。
十八年光阴倏忽而过,大日如来转世的新取经人,再度踏上西行路。
再次行至双叉岭,便遇上了一头五彩锦鸡,翎羽流光溢彩。
这五彩锦鸡的背后,站著的正是孔宣。
可令人意外的是,五彩锦鸡並直接扑杀取经人,而是將他给抓走了。
这是孔宣与眾位大罗道主暗中商议后的结果。
若孔宣下令让五彩锦鸡当场斩杀陆三藏,五彩锦鸡固然能一步登天,直接拿下生肖鸡的神位。
但紧隨其后的太阴真人麾下玉兔,就得苦等十八年,等取经人转世长大,才能继续爭夺生肖之位。
如此一来,眾人瓜分造化的节奏,便会被拖得漫无止境。
反之,若是孔宣只让五彩锦鸡拦路阻截,无需杀生,只需拖住取经人十年,便能同样获得生肖神位。
这般操作,能让接下来得到生肖资格之人,要提前近一半时间,拥有生肖守护神资格。
於是,西游之路彻底脱离了佛门预设的轨道,正式迈入了“九九八十一难”的进程。
每一难,都对应著一位大能摩下的使者,每一难,都是一场为期十年的阻拦,而非生死搏杀。
取经队伍被五彩锦鸡困在荒山十年,又被太阴之主玉兔拦在寒潭十年,再被玉鼎真人天狗阻在幽谷十年————时光在一场场“拦路劫道”中飞速流逝,生肖神位也在一次次“十年之期”的达成中,逐一归位。
就在这场造化盛宴如火如荼之际,无人留意,西天灵山深处,一尊沉寂已久的佛陀,正攥紧了拳头,周身佛光大盛,却又被强行压下,透出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尊佛陀,正是昔日的昊天上帝,如今的大石头佛。
他在愤怒!
在憋屈!
在怨恨!
幽冥地府之中,那菩提老祖將他的先天至宝古镜搞丟了。
事到如今,佛门竟对此事绝口不提,连半句交代都没有!
他忍了又忍,压下心头怒火,主动找上如来,提出想用斩杀取经人的机会,来抵消佛门亏欠他的古镜因果。
他以为,这已是最退让的姿態。
可迎来的,是什么?
是不屑一顾!
那位难弄丟了古镜的菩提老祖,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於这片天地之间。
从头到尾,菩提老祖没说过一个字,却將那份刻入骨髓的无视,演绎得淋漓尽致。
昊天大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心中更是涌起无尽的悔恨。
没事招惹那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做什么?
若不是当初招惹勾陈,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天地倾覆、任人欺凌的下场?
“若是老师还在————”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刺,狠狠扎进昊天大帝的心头。
遥想当年,他还是鸿钧老祖座下的童子,伴在紫霄宫侧。
彼时的六圣,纵是执掌洪荒权柄,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何曾有过半点轻慢?
可如今呢?
这些圣人门下的徒子徒孙,一个个都爬到了他的头上作威作福!
越是回想往昔的尊荣,便越是觉得眼前的处境屈辱难当。
昊天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眼中翻涌著不甘与怨愤的血色。
就在这满心绝望之际,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像是黑暗中劈开的一道闪电。
“对了!”
昊天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一丝光亮。
“就在不久前,我隱隱约约,似乎感觉到了老师的气息!莫不是————莫不是老师要再次出现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了似的蔓延开来,將他心中的绝望与憋屈,尽数压了下去。
他抱著一丝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再无半分迟疑,转身便朝著三十三天之外的混沌深处而去。
他曾在紫霄宫待了无尽岁月,对那座道宫的熟悉程度,远超三界任何生灵。
紫霄宫的玄妙,远非寻常修士能够揣度。
若鸿钧老祖不愿见人,纵使你踏遍混沌,站在紫霄宫的门前,也绝无可能窥见其分毫。
可若鸿钧老祖有意相见,你方才踏出三十三天,那座道宫便会如孤舟横渡星海,赫然出现在你的眼前。
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的昊天,早已不止一次来到三十三天之外,奢望能再见老师一面。
可每一次,都是满怀希冀而来,最终却只能望著一片苍茫混沌,空手而归。
他本以为,这一次也会和过往无数次一样,落得个无功而返的结局。
可就在他踏入混沌的剎那,却猛地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