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报幕退场。
演播大厅的顶灯瞬间熄灭。
黑暗中,乾冰机器喷吐白雾的嘶嘶声格外清晰。
代號【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的薛凯大步走入聚光灯。
他没有带那把木吉他。
两手空空,径直走到舞台中央的立式麦克风前。
厚重的做旧铁皮头套下,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两道猩红的追光交叉打在他的头顶。
薛凯双手攥住麦架。
伴奏声极简,只有低沉的贝斯和隱隱约约的鼓点。
薛凯闭上眼睛,凑近麦克风。
一口粗糲、原生態的肉嗓,直接砸开了一首走心的流行情歌。
他將在乐坛沉浮的挣扎、转型期的碰壁,还有对撕裂过往標籤的渴望,全部揉碎在每一个沙哑的咬字里。
他在用命唱。
他把情绪压抑到顶点,然后在副歌部分彻底爆发。
沙哑的高音直接砸进现场五百名观眾的耳朵,撕开了所有人的情感防线。
薛凯双手捏得麦架嘎吱作响。
喉管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朝著6號休息室投去的战书。
他在试图撕开那个大魔王深不可测的偽装。
观眾席上,萤光棒停滯在半空。
前排的几名女观眾捂著嘴,眼眶通红。
曲终。
尾音在宽阔的穹顶下消散。
全场短暂死寂后,排山倒海的掌声轰然爆发。
评审席上,四位曲爹神色凝重。
周云平用力搓了一把脸。
“这根本不是在唱歌,他是在掏心挖肝!他在诉说!”
蒋山握紧了手里的笔,毫不吝嗇地给出评价。
“这种剥开自己伤口给所有人看的坦诚,在这个竞技舞台上,是最无解的杀招。”
评委开始打分,大屏幕上的分数疯狂滚动。
叮!
数字定格:9.5分!
镜头切回后台的各个休息室。
4號房內。
江沐月死死捏著那本写著《復仇计划》的黑色笔记本,跌坐在沙发上。
“完了……”
江沐月盯著监视屏上的薛凯,声音发涩。
“这破机器人的现场感染力太强了,直接把场子烧穿了。”
她翻开自己记满“真假音转换”战术的笔记,眼眶发红。
“这破吉他把调子起得这么高,那种站桩唱慢歌的老前辈,怎么接得住?”
全网的弹幕也在此刻陷入一片哀嚎。
“夜行者大爷这下踢到铁板了!”
“这种情感共鸣不讲武德啊!光靠老派的深沉根本顶不住!”
“大魔王今天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舞台上。
薛凯微微鞠躬,转身走向通道。
通道尽头,门被推开。
一身纯黑西装的夜行者走了出来。
他依然保持著单手插兜的动作。
迈著散漫的步伐,慢悠悠地晃上了舞台。
黑色的面具泛著暗银色的幽光。
凌夜站在舞台中央,衝著音响老师点了一下头。
全场屏息。
薛凯回到3號室,隔著铁皮头套盯著那个黑影。
“来吧,老狐狸。”薛凯咬牙。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凌夜的模仿者。”
舞檯灯光变得柔和。
一段清冷、简约的钢琴旋律,顺著音响系统流淌而出。
凌夜举起麦克风。
“白如白牙,热情被吞噬,香檳早挥发得彻底……”
“白如白蛾,潜回红尘俗世,俯瞰过灵位……”
第一句歌词落下,现场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凌夜一开口,吐出的竟是一口醇厚、丝滑、带著三分慵懒的纯正“南炽州方言”!
“但是爱骤变芥蒂后,如同骯脏污秽不要提……”
“沉默带笑玫瑰,带刺回礼,只信任防卫……”
没有强烈的拉扯,只有看透世间贪嗔痴的孤傲。
评审席上。
蒋山猛地坐直身子,手里的笔掉在桌面上。
周云平瞪大眼睛,整个人往前探。
后台3號房內。
薛凯僵在原地。
“方言?!”
原本建立起来的预判,被这丝滑的南炽州咬字轰得粉碎。
“他居然唱南炽州方言歌?……”
薛凯死死盯著屏幕,双拳紧握。
“他不是凌夜的低配模仿者……”
歌曲进入副歌。
凌夜的身体微微放鬆。
声线在真假音的边缘游走,完全打破了此前“不会转音”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