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太叔逸尘像不要钱似的,一粒又一粒地吞服而下。
当药力在体內化开时,他已经吞完了整整一炉十二枚。
这是他数万年积攒的全部家当,在短短一炷香內全部耗尽。
效果確实立竿见影。
药力在体內疯狂奔涌,將那些正在坏死的血肉强行催生,让尸斑消退,新肉重新长出。
那些正在孵化的素虻也因此被排出体外,爬落在地面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太叔逸尘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
这是他成为元婴真君后头一次这么狼狈。
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不过这还不够。
吞服太清玉液丹只是治標不治本,虽然能暂时遏制住天弃之兆,却不能根除。
虽然他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完全根除,只有强行熬过才算逃过一劫。
可丹药存量有限,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需要另想他法。
太叔逸尘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清微天远处的山峦上。
那里灵雾氤氳,灵花异草漫山遍野。更远处是弟子们修炼的道场,灵气如潮,法则如织。
这一切都是他数万年心血的结晶,是他一手缔造的基业。
可如今……
没错,太叔逸尘世把注意打到了清微天上。
洞天本就是他以自身道法创造出来的自留地,是这方天地中唯一真正属於他自己的东西。
如果是其他一切都有可以拋弃他,唯独这片空间道域绝不会离他而去。
因为这片天地是以他的意志为核,以他的法则为骨,以他的道韵为血肉创造出来的。
天道可以收回赋予他的一切,但这片天地是他自己的,天道管不著。
可它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为了让他在里面安居乐业的,而是让他在这种关键时候有地方可以躲,有本钱可以东山再起。
如今,正是到了关键时候!
“唉,可惜了……”
太叔逸尘闭上眼睛,请嘆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他向来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何况,这一切都是他赐予的,如今他想要收回,这群人应该感到荣幸!
太叔逸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这种心態,和天道对眾生的態度是一样一样的。
漠然,且高高在上!
太叔逸尘既然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0也不见他施展什么手段,只是简单的一抬手,便一掌拍向大地。
“轰隆!!!”
黑白二气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形的巨手,探入清微天的地脉深处。
剎那间,整座清微天猛然剧烈一震。
这不是地震,而是这座洞天的根基在鬆动。
那些被他以自身法则、道韵、参悟集大成凝聚出来的本源之力,正在被他从地脉中一点一点地抽离。
剎那间,灵脉崩断了,灵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白色的气浪冲天而起,那是洞天本源流失的徵兆。
没严密看管的药园中,灵雾在极速消散。
那些被灵气滋养了数千年的灵花异草在一瞬间同时枯萎。
花瓣凋零,枝叶焦黄,根茎腐烂。
从远处望去,漫山遍野的灵植在同一时刻死去,像是化为一个生命绝地。
无数珍奇异种在短短数息间化为枯枝败叶,风一吹就散了。
同时,大地开始龟裂,宫殿楼宇的地基在鬆动,墙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还有点山峰在坍塌,碎石从山巔滚落,砸进山谷,激起漫天尘埃。
一座座殿宇轰然倒塌,瓦砾堆叠,烟尘瀰漫。
那些鐫刻在殿壁上的符文在破碎前闪烁了几下,便永远熄灭了。
当然,灵气法则也更加紊乱。
道场中正在修炼的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有人当场昏厥,有人盘膝坐下拼命压制体內暴走的法力,有人惊恐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正在突破瓶颈的修士,在灵气暴动的那一刻经脉寸断,道基尽毁。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从山间各处传来。
平静了万年的洞天,突然间乱成一锅粥。
但太叔逸尘面对这一切却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有侧目,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抽取洞天本源。
法则紊乱,虚空中的五行之力失去平衡,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在清微天上空疯狂衝撞。
火行与金行碰撞,炸开漫天火雨。
水行与土行交融,化作泥石流从山腰倾泻而下。
木行失去了根基,大片林木瞬间枯死。
整座清微天像一头被抽乾了鲜血的巨兽,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太叔逸尘不在乎,毕竟洞天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
而当洞天本源化作纯粹的生命力涌入他的体內,他终於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血肉重生,骨骼硬化,皮肤重新焕发光泽。
那些正在孵化的素虻被这股纯净的本源之力杀死,从毛孔中排出,化作一滩滩灰白色的脓水。
法则种子重新被点亮,他的道韵不再流失,他的修为终於不再下跌。
他稳稳地停在元婴初期的门槛上。
不过虽然没有跌落,也没有上升。
显然,不可能完全恢復巔峰。
但对於这一切,太叔逸尘都不在乎。
只要活下去几天!
有了洞天本源的补足,没了后顾之忧,太叔逸尘也有精力去主动对抗天弃之兆。
而隨著时间的流逝,异象逐渐开始消退。
他再没有感觉到自身还有异样传开。
但代价是,清微天的洞天本源被抽走了近七成。
太叔逸尘瘫坐在蒲团上,看著满目疮痍的道场,沉默了很久。
殿宇塌了小半,山峰崩了好几座,药园全毁,灵脉断了大半,那些弟子死伤无数。
七成本源,换他一条命。
但元婴真君的命,用这些来换,他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