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家已经授权了。白纸黑字的委託书,上面盖著芳夫的私章。西园寺的人拿著这份授权,进入伊藤万的地盘看帐。”
“名义是协助本家整理旧帐。实际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
安井替他接了。
“实际上,是本家把外面的人引进了住友系內部。”
浦上微微点头。
“这才是我们今晚要谈的事。”
他將茶杯推到一边。
“银行坏帐也好,伊藤万的窟窿也好,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会內处理,关起门来擦乾净,外面看不出来。”
“但芳夫这一手——”
他抬起眼,扫过安井和梅场。
“就是坏了规矩。”
……
沉默了將近十秒。
年轻秘书的笔落了下去,在纸面上留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他迅速用手指按住那个墨点,將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安井是第一个开口的。
“浦上先生。审计组目前的进度——如果只看伊藤万的贸易台帐和仓单,他们最多能推导出异常预付款和空仓编號这两层。”
“要想把整条链串起来,他们必须拿到银行端的信用证正本、授信审批记录、以及第三託管帐户的流水明细。”
他的食指在膝头敲了一下。
“这三样东西,银行不给,他们就过不了桥。”
梅场立刻接上。
“但远藤昨天问保证金凭证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不会止步於此。”
“他知道桥在那边,他只是暂时没有过去。”
浦上没有接话。他在等。
安井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我建议继续以合规制度为壁垒,限制审计组的交叉验证能力。”
他伸出手,掰下一根手指。
“具体来说——让伊藤万方面的资料提供,从明天开始走部门分级归档制。贸易合同归贸易管理部,仓单归物流部,保证金归財务部,发票归税务课。”
“每一样都需要单独申请。申请表由各部门负责人审批后才能提交。”
“格式不对的、印章盖错位置的、申请理由写得太笼统的,退回重填。”
浦上微微点头。
安井掰下第二根手指。
“直接经手那几笔异常交易的签字人——三田村的下属,贸易课的松崎和总务课的吉田。”
“松崎从明天起休健康假。诊断书我来安排,胃溃疡复查住院,两周。”
“吉田调岗。理由是轮岗制度。”
河內在旁边补了一句。
“松崎那边我会交代。让他安心休假就行。”
浦上没有反对。他的手指在膝头慢慢敲著,节奏很均匀。
安井看了看浦上的表情,继续说。
“第二步。”
他的声音压低了。
“关西財界那边,要放风。”
河內转过头来。
安井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商工会议所的杂誌下个月有一期特辑,主题是泡沫后关西產业自救。”
“我在编辑部有人。可以加一篇评论。”
“写什么?”浦上问。
“写东京资本正在利用泡沫破裂的机会,蚕食关西產业根基。”
安井的语调很平。
“西园寺商事上个月刚升格。第一件事就是在大阪设临时办公室。第二件事就是跑来看伊藤万的帐。第三件事——他们上周的私宴,请了住友金属、住友化学、住友电工的社长。”
“这三件事摆在一起,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浦上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想让製造业社长们觉得——”
“觉得西园寺来大阪,目的是抢生意。”安井將话接住。“信用证、海外採购通道、贸易结算——这些是传统商社的命根子。西园寺商事一旦扎进来,关西本地的商社和银行都会被挤。”
“那些社长们虽然怕银行坏帐连累自己,但更怕引狼入室。”
浦上没有立刻表態。他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透了,又放下。
“方向对。”他说。“但不要写得太露骨。”
“让人读出味道就行。不要出现西园寺三个字。”
安井点头。“用东京新兴资本集团。”
“可以。”
浦上的手指停了。他转向河內。
“第三步。”
河內坐直了一些。
浦上看著他,眼睛半眯。
“融资工具。”
河內懂了。他的手从膝头移到桌面上,五指张开,像是在丈量什么。
“住友化学上周已经在花旗那边被冻结了备用额度。如果本店这边同时收紧——”
“不要收紧。”浦上打断他。
河內愣了一拍。
“不要让任何人说白水会在报复製造业社长。”浦上的声音很轻。“这个印象一旦形成,他们会跑得更快。”
安井的眉心拧了一下。“那——”
“技术性覆核。”浦上说出四个字。
“信用证保证金比例——按照最新的不动產估值模型重新计算。”
“短期融资续作——在审批流程中加入关联风险交叉核验环节。”
“海外备用额度——要求补充担保物的最新评估报告。”
他將茶杯推到更远的位置。
“我们每一步都合规,每一步都有制度依据。”
“只是每一步都会让资金到帐时间晚三天到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