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帘半开,对面是……大阪本店。”
浦上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
“以后伊藤万那栋楼三层以上的窗帘,全部拉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九点三十八分。
会议散场。
五个人从不同的出口离开。
浦上的车最先开走——黑色世纪,车牌號是大阪的。
尾灯在北新地狭窄的小巷中一闪,便消失在了转角之后。
安井走的是侧门。他的司机將车倒进了巷子里,车门关上时带起了一阵冷风。
河內在料亭门口站了三十秒,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十月末大阪的夜风中散得很快。
他抽了两口就將烟踩灭了,钻进一辆银色的皇冠。
梅场走得最快。他的步伐几乎是小跑——明天早上九点他还要回到伊藤万三楼那间会议室,面对远藤和他的团队。
最后出来的是那个年轻秘书。
他从正门出来,手里提著黑色公文包。公文包外层夹著一份普通的印刷品——白水会產业联络月报,十月號。
里面的会议纪要被折成三叠,压在月报下面。
他在门廊下站了两秒,整了整外套领口。然后向左转,沿著北新地的石板路朝堂岛川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节奏很稳。
他经过第一个路口时,对面路边停著一辆深色丰田皇冠。
车窗半降。
车內没有开灯。
年轻秘书没有注意到这辆车。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人行道上的积水里——今天下午的雨留下的。鞋底踩上去时发出轻微的水声。
皇冠车內,后座上坐著一个人。
他的手里握著一只带长焦镜头的相机。
快门声被消音棉闷住了。
三张。
秘书的侧脸。
黑色公文包。
鞋底踩过水洼时溅起的细末。
然后是车牌。秘书走到路口拦下一辆计程车时,相机对准了计程车的后牌照。
“なにわ”號牌。三三七的后四位在镜头里很清晰。
车门关上。计程车的尾灯在堂岛川桥头闪了一下,匯入了夜间的车流。
皇冠车里的人將相机放下。
“跟吗?”驾驶座上传来低沉的声音。
“不跟。”后座的人回答。“知道他住哪就行。”
……
十月三十日。
星期三。
西园寺商事大阪临时办公室。
晚上十点零四分。
远藤的办公桌上摊著当日的工作简报。
田所的字跡很工整,是用蓝色原子笔写的。简报最后一行写著:“原始合同仍未提供。对方以部门分级归档制为由,要求逐项申请。”
远藤將简报合上,揉了揉眉心。
桌面的另一端放著一只牛皮纸信封。
他將信封打开。
里面是四张照片。
第一张:北新地某料亭门口,一个年轻男人侧身站在门廊下。细框眼镜,灰色西装。胸前隱约能看到一枚金属徽章的反光。
第二张:同一个人。手里提著黑色公文包,外层夹著某种印刷品。
第三张:车牌。计程车。“なにわ”號牌,三三七。
第四张:料亭侧门。一辆银色皇冠。车窗半开,里面坐著一个颧骨很高的中年男人——烟刚点著,火光照亮了半张脸。
远藤的手指在第一张照片边缘停了。
他认得那枚徽章。
住友银行。
他將第一张照片从桌面上推出去。
sis大阪联络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接住了。
“这个人。”远藤说。
联络员低头看了一眼。
“查他的出入记录。”
联络员抬起头。“查白水会?”
远藤摇头。
“查伊藤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尤其是周五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有没有进过伊藤万的大楼。”
联络员將照片收入內袋,点了点头。
“明白。”
远藤靠回椅背。
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地响著。窗外东京的夜色很深,首都高速上的车灯已经比十点之前稀疏了。
他看著桌面上剩下的三张照片。
那张银色皇冠里的侧脸——颧骨、薄唇、烟火。
河內。
远藤在企划室长的名字上叩了一下指甲。
“坐在茶室里说话的人,通常不会自己带文件出门。”
他將照片收回信封。
“替他们跑腿的人——才是真正会留下脚印的那一个。”